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秦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殿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不是紧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阴谋的味道。
陈义看着赵冘的脸色变化,笑容更深了。
“陛下想查的话,可以从京城开始查。”
“那封信的信纸,是宫里特供的洒金笺。”
“满朝文武,能用这种纸的,不超过五个人。”
赵冘的手握紧了腰间的武器。
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但他没有问“是谁”。
因为他知道,陈义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这个人不是来告密的。他是来投毒的——把一颗怀疑的种子种进赵冘的心里,让它在里面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吞噬一切信任的毒树。
“你想让朕去查自己的朝臣。”赵冘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陈义笑了笑,没有否认。
“陛下查不查,是陛下的事。”他说,“臣只是告诉陛下,臣不是主谋。臣只是一个……跑腿的。”
“就像当年在独将军手下一样。”
“跑腿的。”
赵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身后的鬼武漂浮在空中,绿色的眼瞳一直盯着沈青,刀尖的颤抖已经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的凝视。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又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终于,赵冘开口了。
“头在哪?”
陈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三根手指。
“西域往西三千里。”
“有一个地方,叫‘无泪城’。”
“那里有一个专门收藏珍奇头颅的人。”
“独将军的头,在他手上。”
秦横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脸色在沈青说出“无泪城”三个字的瞬间就变了。
“不可能。”秦横说,声音低沉,“无泪城是传说。西域往西三千里是死亡之海,没有人能活着穿过那片沙漠。”
陈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没有人能活着穿过,”他说,“不代表没有人能‘死着’穿过。”
秦横的瞳孔猛地一缩。
“鬼武。”赵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平静,“你说的是鬼武。”
陈义点了点头。
“无泪城的城主,是一个活了至少三百年的老怪物。他没有实体,他本身就是一具鬼武——或者说,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自己炼自己’的疯子。”
“他用某种禁忌的方法,将自己的魂魄从身体中剥离出来,炼成了鬼武。他的身体死了,但他的魂魄以鬼武的形态存续了下来。”
“他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不受沙漠中任何自然条件的限制。”
“他可以在死亡之海中自由穿行,像一阵风,像一片沙。”
“而他的收藏室里——”沈青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有数百颗来自世界各地的、珍贵的、特殊的人头。”
“独将军的头,是其中最珍贵的一颗。”
“因为她是‘断首殉道者’。”
“因为她死前砍下了自己的头。”
“因为在死亡之海中,无头尸遍地都是,但无头尸的头——才是无泪城城主最想要的。”
赵冘听完了这一切。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红色的眼瞳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的、计算般的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秦横。
“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