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王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殿侧的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陈义已经换下了士兵甲胄,穿着一身月氏风格的浅色长袍,看起来像是一个入乡随俗的中原商人。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脸上依然挂着那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陛下别急嘛,”陈义说,“头不在月氏,臣刚才已经说过了。”
“在哪?”
陈义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赵冘面前,在距离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表示尊重,又给自己留了逃跑的空间。
“臣想跟陛下做个交易。”陈义说。
赵冘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义把这沉默理解为默许,于是继续说了下去:“臣告诉陛下头颅的下落,陛下饶臣一命。很公平,对不对?”
赵冘还是没有说话。
陈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陛下不说话,臣就当陛下默认了——”
“陈义。”赵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你告诉朕头颅的下落,朕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不告诉朕,朕让你死在这里,然后把你的人头送回京城,挂在城墙上让乌鸦啄。啄完之后朕再用搜魂术把你的魂魄从地府里拽回来,再杀一次。”
“你想杀几次,朕就杀几次。”
陈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殿内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老国王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门口的月氏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跑。
陈义盯着赵冘的红色眼瞳,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一样。不再是阳光灿烂的假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近乎释然的笑。
“陛下果然还是陛下。”沈青说,“臣在陛下面前玩这套,确实班门弄斧了。”
他顿了顿。
“臣不奢望活着。臣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说。”
“独将军的鬼武……陛下带来了吗?”
赵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心中微微一动。
绿色的光芒从腰间的武器中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形。
两米五高的身形漂浮在空中,长发蔓延,双手握刀,双腿垂落。绿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看着殿内的每一个人。
当那双眼睛落在陈义身上的时候——
刀尖动了。
不是微微动,是剧烈地颤了一下。
像是那把刀在那一瞬间有了自己的意志,想要挣脱某种束缚,劈向那个害死它的人。
陈义仰起头,看着那个漂浮在空中的、绿色的、高大的身影。
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不是愧疚。
而是一种……贪婪。
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的、疯狂的贪婪。
“果然……”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果然和传说中一样……”
“断首殉道者炼成的鬼武……真的……真的这么强大……”
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很多种贪婪。朝堂上有人贪权,商场上有人贪财,战场上有人贪功。但沈青的贪婪不一样——他不是在贪图鬼武的力量,他是在贪图鬼武本身。
这个人,对鬼武有病态的执念。
“你故意害死她,”赵冘的声音冷得像刀,“就是为了炼鬼武?”
陈义收回了目光,看向赵冘。
“陛下觉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独将军是被臣害死的?”
赵冘没有说话。
陈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凉的意味。
“陛下有没有想过,”他说,“臣一个小小的传令兵,哪来的权力伪造援军的消息?”
“臣说的那句‘援军已经到了’,不过是照着别人写的信念出来的。”
“陛下想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吗?”
赵冘的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