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线索从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方冒了出来。

萧破军带着亲卫在断魂关方圆百里内搜了整整三个月，翻遍了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废墟、每一条被火烧过的巷道。他们找到了断魂关一战中阵亡士兵的遗骸，找到了敌军留下的破损甲胄，找到了被掩埋在废墟下的兵器。

但独青岚的头颅，始终没有找到。

“统领，”楚夜阑蹲在一处坍塌的墙角，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东边搜过了，没有。”

白羽从另一边走过来，铁锹扛在肩上，脸色铁青：“西边也没有。”

萧破军站在断魂关的废墟中央，左脸上的刀疤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深刻。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环顾四周。

断魂关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如果头颅真的在这里，早该找到了。

除非——它不在这里。

“楚夜阑。”萧破军开口了。

“在。”

“去查。断魂关一战后，都有哪些人进出过关隘。士兵、民夫、商旅、甚至路过的乞丐——一个都不要漏。”

楚夜阑愣了一下：“统领怀疑……独将军的头被人带走了？”

萧破军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白羽的脸色变了：“谁？谁敢？！”

“不知道。”萧破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所以要去查。”

他没有说的是——

如果独青岚的头真的被人带走了，那带走它的人，一定知道它有多大的价值。

一颗将军的头颅。

一颗为了保护君上、不惜自刎的将军的头颅。

那是一件可以用来要挟、可以用来交易、可以用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目的的——

筹码。

楚夜阑的调查持续了半个月。

他翻遍了断魂关一战后所有进出关隘的记录，盘问了每一个还在世的守军，甚至找到了几个已经解甲归田的老兵。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断魂关一战后第三天，有一队西域商人在关隘被攻破之前就离开了。他们的商队不大，只有十几个人、几十匹骆驼，装载的货物也不算多。但他们的离境文书上盖的章，是断魂关守将——也就是独青岚——的亲笔签押。

独青岚死后，签押自然无法再补。也就是说，这队商人是最后一批拿到她亲笔签押的人。

楚夜阑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萧破军。

萧破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西域商人？”

“是。”楚夜阑的表情很复杂，“我问过当时负责查验文书的士兵，他说那队商人很普通，货物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茶叶和丝绸。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领队是个瘸腿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萧破军沉默了片刻。

“瘸腿的老头。”他重复了一遍。

“统领觉得有问题？”

“断魂关被围之前，关内的百姓和商旅已经撤走了大半。”萧破军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梳理思路，“留下来的，要么是走不了的，要么是根本不想走的。这队商人明明可以提前走，为什么要等到最后一天？”

楚夜阑怔了一下。

“你是说……他们故意等到独将军死后才走？”

“我不知道。”萧破军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会查清楚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楚夜阑看到，萧破军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他跟了萧破军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方向。

一个可能找到独青岚头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