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横看着那个绿色的、半透明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认识独青岚。

他们在战场上见过面，在朝堂上同朝为臣，在军营中偶尔会碰见。她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冷着脸，不爱说话，看人的时候目光像刀子，除了对陛下，她对谁都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但她是一个好将军。

秦横从来不会否认这一点。

“她……”秦横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她看起来……很高。”

赵冘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两米五。”他说，“离地面一臂的距离。”

秦横沉默了一下。

“陛下的身高是……”

“一米八七。”

又是一阵沉默。

秦横看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鬼武，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仰着头才能看到鬼武脸的帝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嗯，喜感？

但他没有笑。

他不敢。

“陛下，”秦横斟酌了一下措辞，“臣有一事不明。”

“说。”

“鬼武的实力与持有者之间的适配度，对鬼武的发挥有极大的影响。臣斗胆问一句，陛下与独将军之间的适配度……如何？”

赵冘沉默了。

这才是他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

鬼武的适配度，是这个世界最残忍的规则之一。

如果鬼武的实力远超过持有者，鬼武在武器中会觉得很“挤”，像是大象被塞进了一个太小太小的笼子里，会觉得不舒服，会不愿意出力。就算持有者强行召唤出来，鬼武能发挥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反之，如果持有者的实力远超过鬼武，鬼武在武器中会觉得“空”，像是仓鼠住在一个太大太大的房子里，孤独、空闷、不合适。它不会开心，不会欣喜，就算被召唤出来，愿意输出的力量也会很少。

只有刚刚好，才是最好的。

而赵冘和独青岚之间的差距……

独青岚生前是金丹初期。赵冘是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两个大境界的差距。

太大了。

大到鬼武在武器中会觉得“空”。大到它可能不会愿意出力。大到它的存在……可能只是一个象征，一个让赵冘心里好受一点的慰藉，而不是一把真正有用的武器。

秦横看赵冘沉默了那么久，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叩了一个头，然后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合上，秦横站在廊下，雨声淅淅沥沥地落在瓦片上。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模糊的月亮，忽然觉得很荒谬。

陛下拼了命炼出来的鬼武，可能根本没有用。

可能只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两米五高的、绿色的、空洞的影子。

可能连刀都砍不死人。

可能只是一句“陛下你看，她还在”的自我安慰。

秦横闭了闭眼，然后迈步走进了雨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替陛下难过，还是该替独青岚难过。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两者都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