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冘在龙椅上坐了很久。
早朝已经散了,朝臣们鱼贯而出,偌大的金銮殿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的手放在腰间那把黑色武器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的纹路。
那触感冰冷而坚硬,像是握着一块永远不会被体温焐热的石头。
但赵冘不在乎。
他不在乎它冷,不在乎它硬,不在乎它不会回应他。
只要它在。
李喜忠躬着身子从侧门走进来,手里端着茶,驼背的弧度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在御阶前站定,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帝王。
赵冘的脸色还是很差。
炼制鬼武耗费了他太多的金丹之力,即使过去了半个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苍白。眼下的乌青淡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消退。□□每天都熬三碗药送来,赵冘一碗不落地喝了,但身体底子的亏空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补回来的。
李喜忠看着心疼,但不敢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御案上,低声道:“陛下,该喝药了。”
赵冘“嗯”了一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去练武场。”
李喜忠愣了一下:“陛下,您的身体——”
“朕说了,去练武场。”
练武场在皇宫的西侧,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四周立着兵器架,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青砖,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而坚实。
赵冘站在场地中央,黑色的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字。
——来。
腰间的黑色武器猛地一震。
一股浓烈的绿色光芒从武器中涌出,如同从深渊中挣脱而出的鬼魅,带着一股冷冽的、属于死亡的气息,在他身后凝聚成形。
独青岚的鬼武出现了。
两米五高的身形漂浮在空中,离地面约一臂的距离。墨绿色的长发向两处蔓延,像是被风吹散的水墨,在空中缓缓飘动。她穿着将军的服饰,玄色披风在身后无风自动
双手握着一把长刀,刀尖微微下垂,姿态看起来像是放松,但那股凌厉的杀意,即使是在静默的时候,依然让人后背发凉。
她的双腿自然垂落,膝盖微微弯曲——像极了上吊的人双腿垂落的样子。脖颈处参差不齐的缝合痕迹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狰狞而触目惊心。
赵冘仰起头看着她。
即使看了半个月,他还是会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太高了。
两米五的身高,加上漂浮在半空中的一臂距离,她的脸在赵冘头顶至少一米五以上的位置。他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脸,看到她那双空洞的、幽冷的、没有温度的绿色眼瞳。
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嗯,一个比她矮了太多的小东西。
赵冘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他从来都是俯视别人的那个。
但此刻,他被俯视着。
被一个死去的、变成了鬼武的、他曾经的下属俯视着。
而且他拿她没办法。
因为她不是活人,她没有意识,她不会故意俯视他——她只是……飘在那里。因为鬼武不能站在地上,地上是活人的地盘,鬼是死的,只能在空气中才能存在。
所以她就飘在那里。
高高地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