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那个人形轮廓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没有碎裂。
它完整了。
两米五高的身形,漂浮在法阵上方,离地面约一臂的距离。墨绿色的长发向两处蔓延,像是被风吹散的水墨。冷艳的面容,蛇系般的线条,嘴角微微下垂。双手握着长刀,身穿将军服饰和披风。
双腿自然垂落,膝盖微微弯曲。
脖颈处,参差不齐的缝合痕迹狰狞而触目惊心。
它完整了。
她完整了。
赵冘看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绿色的、半透明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那双空洞的、幽冷的、没有温度的绿色眼瞳。
她的刀尖微微下垂。
然后,它微微动了一下。
朝他的方向。
赵冘看到了。
他看到了。
他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扯开了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是释然,是疲惫,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的东西。
“你终于肯回来了。”他说。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倒去。
炼武阁的地面很冷。
赵冘的脸贴在地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他听到法阵的嗡鸣声渐渐平息,听到某个地方传来细微的粒子消散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双漂浮在半空中的、穿着战靴的脚。
离地面约一臂的距离。
绿色的、半透明的、虚幻的脚。
那双脚没有动。
就那么静静地浮在那里。
像是在等他。
赵冘闭上了眼。
赵冘昏迷了三天。
□□说,这三天里,陛下的金丹险些碎裂了七次。每一次都是到了崩溃的边缘,又硬生生地稳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陛下的金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臣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确实存在。”
赵冘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丹田,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捶打了无数次。
第二个感觉是——
他偏过头。
床边的刀架上,那把黑色的武器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
赵冘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中微微一动。
——出来。
黑色的武器中涌出一股浓烈的绿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渊中挣脱而出。
下一秒,独青岚的鬼武已经出现在他的床边。
漂浮着。
离地面约一臂的距离。
整体高度两米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墨绿色的长发蔓延,双手握刀,双腿垂落。
绿色的、空洞的、幽冷的眼瞳,直直地看着他。
独青岚仰起头,看着它。
他没有说话。
鬼武也没有说话。
它不会说话。
但它的刀尖,微微下垂着。
朝着他的方向。
赵冘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触碰它。
他知道碰不到。
他只是将手伸到它面前,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确认。
鬼武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布满了灼伤疤痕的、苍白的手。
过了很久。久到赵冘以为它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然后他看到——
鬼武的刀尖,向下点了点。
极轻,极浅。
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赵冘收回了手,放在胸口。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活到二十六岁,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活着真好。
“青儿。”他说。
鬼武没有回应。
但它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