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赵冘尝试了三次。
第一次,引魂失败。他拽回了独青岚的一缕气息,但那气息太弱,在法阵中只维持了几个呼吸就消散了。
第二次,强行加大了金丹之力的输出,试图凝聚更多的魂魄碎片。法阵中出现了短暂的、绿色的微光,但只持续了片刻就熄灭了。金丹上的裂纹加深了一层,赵冘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陛下!”老炼师哭了出来,“陛下,求您了,不能再来了——”
“第三次。”
赵冘擦掉嘴角的血,将手掌重新覆上尸身的额头。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金丹传来的疼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受刑,但他的眼神依然没有动摇。
第三次,他几乎把金丹之力抽空了。
丹田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赵冘感觉到自己的金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颗即将碎裂的琉璃珠子。
但他没有停。
法阵中,绿色的光芒终于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微光,而是一种持续的、逐渐浓郁的绿光。它从尸身中升腾而起,像是一颗种子在黑暗中破土而出
缓慢而艰难地生长着。
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绿色的光芒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轮廓。
人形的轮廓。
老炼师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一个女人的身形,漂浮在空中,双脚离地,长发披散,手握长刀。
但在它即将完全成形的那一刻,赵冘的金丹终于承受不住了。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丹田处炸开,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体内引爆。赵冘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倒去
法阵中的绿色光芒骤然熄灭。
那个人形轮廓,在即将完成的前一秒,碎裂了。
像是一场梦,在最美好的时刻被人狠狠地掐断。
赵冘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全是血。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个曾经出现过、又消失了的人形轮廓的方向
红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金丹。
是别的什么。
“陛下……”老炼师爬过来,老泪纵横,“陛下,不能再炼了……再炼下去,陛下的金丹真的要碎了……”
赵冘没有回答。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金丹的裂纹像是一张蛛网,密密麻麻地遍布在丹田之中。
他输出了太多的金丹之力。
多到他的金丹几乎被抽干。
多到他的修为至少倒退了五年。
多到他差一点就死了。
但那个人形轮廓,还是碎了。
赵冘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想起了独青岚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在演武场上,她对他说的那句话。
“陛下想要什么,臣就去拿。陛下想留什么,臣就去守。陛下想杀谁,臣就去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绿色的眼睛里全是认真。他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
他甚至连一句“好”都没有说。
赵冘睁开眼,看着炼武阁高耸的穹顶,看着那些刻满墙壁的、复杂的法阵纹路,看着那口躺着独青岚无头尸身的棺木。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但李喜忠后来在回忆这件事的时候,曾经对身边的小太监说——
“那晚陛下从炼武阁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鬼似的。老奴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陛下那个样子。”
“那个样子……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拼了命想抓住什么,但没抓住。那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
“老奴当时就想,完了,陛下这是……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的。”
赵冘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用尽了毕生所学,才勉强稳住了他碎裂边缘的金丹。
“陛下,”□□面色凝重,“臣说句不该说的话。陛下的金丹已经出现了裂纹,若是再强行催动金丹之力,金丹随时可能碎裂,到时候,别说修为了,陛下的命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