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冘感觉到自己的金丹在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拉扯着。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把手伸进一片漆黑的深渊里,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触到的只有虚空。
他加重了力道。
金丹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注入尸身,再通过尸身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在黑暗的海洋中撒下一张巨大的网,试图打捞那些散落的、微弱的、几乎已经消失的魂魄碎片。
老炼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他能感觉到法阵中灵力的波动——狂暴的、紊乱的、不稳定的。
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正在拼命地挣脱缰绳。
“陛下……”老炼师颤声道,“魂魄碎片太散太弱了,强行凝聚可能会——”
“闭嘴。”
赵冘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没有睁眼。
他在那片黑暗中拼命地搜索着,用他的金丹之力一寸一寸地搜刮着,像是在废墟中翻找一枚丢失的针。
他找到了。
一丝极淡极淡的气息。
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像是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但那确实是独青岚的气息。
赵冘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这股气息。
——是她站在他左侧时,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是她替他挡下那一刀时,衣袖擦过他脸颊的触感。
——是她出征前单膝跪地,抬起头来,绿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时,那种让他心脏发紧的感觉。
是他错过了太多次、后悔了太多次、再也无法说出口的感觉。
赵冘咬紧了牙关,用尽全力将那股气息往回拽。
金丹之力疯狂地涌出,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人在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他的金丹。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但他没有松手。
“陛下!”老炼师跪不住了,几乎是爬过来的,“陛下的金丹承受不住了!再这样下去,金丹会碎的!”
“朕说了——”
赵冘睁开眼,红色的瞳孔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闭嘴。”
然后他猛地一拽。
那股气息被他从黑暗中生生拽了出来,像是一条被从深水中拖上岸的鱼,剧烈地挣扎着、翻腾着,然后……
然后它沉了下去。
消失了。
赵冘愣在原地。
那股气息,那股他拼了命拽回来的、属于独青岚的气息,在接触到法阵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法阵中的灵力波动骤然平息。
一切归于沉寂。
老炼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陛下……”
赵冘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掌还覆在尸身的额头上,一动不动。
丹田处的刺痛还在持续,金丹上的裂纹隐隐传来,但那些都比不上此刻他心里的那种感觉。
那种……抓不住的感觉。
就像是你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一个人的手,但你的手指从她的手中穿了过去——就像穿过一团烟雾。
什么都抓不住。
赵冘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再来。”
老炼师瞪大了眼睛。
“陛下!不能再来了!陛下的金丹已经——”
“再来。”
赵冘转过身,红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老炼师。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的、偏执的决绝。
“朕说了,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