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朕说了,念。”
李喜忠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陛下……断魂关一战,敌军三万,我军三千……断魂关守住,敌军退兵……”
“说重点。”
赵冘放下了笔,抬起了头。
那双红色的眼瞳,此刻直直地盯着李喜忠。
老太监的嘴唇颤了颤。
然后他念出了那两个字——
“独将军……殉国。”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寻常的沉默,而是像整个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一样,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赵冘的表情没有变。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没有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李喜忠不敢抬头。
他听到御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那是手指收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的声音。
然后赵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军报上怎么说的?”
李喜忠硬着头皮念了下去。
“……独将军率三千精锐,镇守断魂关,抵御敌军三万。苦战十四时辰,杀敌逾万。
身中数创,力竭被围。敌军将领劝降,独将军不从,怒骂之,遂……自刎。”
“自刎。”赵冘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李喜忠的声音压得很低,“独将军……自刎殉国。”
御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冘问:“尸体呢?”
李喜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军报上说……独将军自刎时斩下了自己的头颅。尸身……被萧统领收殓了。头……”
“头怎么了?”
“头……尚未找到。”
红色的眼瞳,猛地缩紧了。
但那种紧缩只持续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赵冘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指节用力到泛白,但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派人在断魂关及方圆百里内,搜寻独将军的头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她完整的。”
李喜忠深深叩首:“是。”
“还有。”赵冘停顿了一下,“不要让任何人动她的尸身。朕要亲自看。”
李喜忠的眼皮猛地一跳。
“陛下——”
“退下。”
李喜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劝阻的话。他深深地叩了一个头,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烛火跳动了一下。
赵冘还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红色的眼瞳被垂下的碎发遮住,看不清神情。御书房的角落里,那把独青岚曾无数次握在手中的佩刀,还静静地靠在墙上。
他记得她最后一次离开御书房的样子。
她穿着将军的甲胄,英姿飒爽地单膝跪在面前,说:“陛下,臣去了。”
他说:“活着回来。”
她笑了一下。
那张蛇系般的、冷艳到近乎凌厉的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温柔。
她说:“陛下放心,臣命硬。”
命硬。
赵冘缓缓地闭上了眼。
御书房的烛火,无声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