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来,那双绿色的眼瞳在火光中亮得骇人。
“让我给你们那狗王当妃?让老娘投敌?”
她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干裂的伤口,血珠渗了出来,衬着那张蛇系般的、冷艳到近乎凌厉的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厉的美。
“我独青岚,生是赵冘的刀,死是赵冘的鬼。”
“誓——死——效——忠——”
最后四个字,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将领的脸色变了。
“放箭。”他说。
但独青岚的动作比箭更快。
她的手握住了刀柄,但不是砍向敌人。
——刀锋架上了自己的脖颈。
那将领瞳孔骤缩:“住手!要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刀干净利落。
不像是砍在自己脖子上,倒像是斩下一颗敌将的头颅。
干脆,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鲜血喷涌而出,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
头颅与身体分离的瞬间,那将领看到了她的表情。
那是一张在死前仍带着笑的脸。
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的、至死不屈的笑。
“她砍了自己的头?!”
那将领的脸色铁青。
他身后有士兵冲上去,想要抢回尸身,但独青岚的残躯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态依然屹立——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尸身跪了下去,但脊背挺得笔直。
像是在跪拜。
跪拜京城的方向。
那将领沉默了很久。
他走上前,低头看着这具无头尸。鲜血还在从断颈处汩汩流出,渗进焦黑的泥土里,将军的披风已经被血浸透,但在火光中仍然能辨认出那抹深沉的玄色。
“一个女疯子。”他身后有人小声说。
那将领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在尸身周围搜寻了一阵——头不知滚到了哪里,大约是在混乱中被踢进了废墟的缝隙里,又或者被火焰吞没。总之,找不到了。
“将军,”他的副将说,“要不要把尸身带回去?可以用来——”
“用来做什么?”那将领直起身,冷冷地看了副将一眼,“一具无头尸,你怎么证明这是独青岚?”
副将愣住了。
“独青岚的头,才值钱。”那将领说,“没有头,这只是一具穿着将军甲的……无名人。”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具依然跪得笔直的尸身。
“烧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打了二十年仗,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她死前最后一刻想的,不是活,不是降,甚至不是如何杀敌。
她想的,是如何让她的尸体变得毫无价值。
如何让她的尸体,无法成为要挟她君上的筹码。
这个女人,到死都在保护她的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