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关的落日不像落日。
它是被血染透的,像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
独青岚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她只记得剑刃卷了口,换了第三次。从敌军手中夺来的刀也豁了边,握柄处浸透的血让掌心打滑,她便撕下敌将的披风缠在手上,继续砍。
左肩中了一箭,她折断了箭杆,没有拔。
右腿被长枪划过一刀,深可见骨,她用腰带草草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嘴唇干裂,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她不能停。
城门还在她身后。
“将军!东面又涌上来一波!至少三百人!”
副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独青岚偏头看了他一眼——年轻的副将脸上全是血和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咱们还剩多少人?”
“能打的……不到四十。”
四十。
独青岚闭了闭眼。
她带出来的是三千精锐。
三千对三万,她守了断魂关十四小时,拖到了现在。
“援军呢?”她问。
副将的嘴唇颤了颤:“消息已经送回京城,最快……最快还要两天。”
两天。
四十人对三万,守两天。
独青岚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将刀上凝结的血块蹭在靴底,然后抬起头来。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她脸上,将她沾满血污的脸映出一种近乎悲壮的金色。
那双绿色的眼瞳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告诉兄弟们,”她说,“守到最后一口气。”
副将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他重重地抱拳,转身跑向残存的阵地。
援军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早。
但已经太晚了。
独青岚是在第五次被逼退到废墟墙角时发现不对的。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稀了下来,不是因为她的人赢了,而是因为……她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火焰吞噬了半座关隘,坍塌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堆在巷道里,空气热得像要燃烧。尸体堆叠,分不清哪具是她的兵,哪具是敌军的。
“独将军!”
敌军的声音从火焰的另一端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从容。
独青岚握紧了手中的刀。
来的是个中年将领,穿着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的精良甲胄,腰间的佩刀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他在十步外站定,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箭尖齐刷刷对准了她。
“独青岚,”那将领的声音带着一种赞赏的语气,“我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独青岚没有说话。
她没有力气说话了。
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像被砂纸堵住,连吞咽都成了一种折磨。她只是微微抬起刀尖,对准了那人的咽喉。
那将领笑了笑。
“你看看你身边。”他说,“你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你的城门,破了。你的城,我们占了。你一个人,还能撑多久?”
独青岚没有回头看。
她不需要看。
她知道身后是什么——残垣断壁,尸骸遍地,还有她那不到四十个的兄弟,此刻不知还有几个能喘气。
“我给你一条路,”那将领向前走了一步,箭尖随着他的脚步微微移动,但没有人放箭,“投了我们。以你的本事,荣华富贵不在话下。我们的王,欣赏你这样的人。别说将军,就是封妃——”
“放你娘的狗屁。”
独青岚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淬了毒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