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一个东西,有心跳,在呼吸,会一点点地长大。
那是萧凌渊的孩子,是他的孩子,是他们之间唯一剩下的东西。
那个人走了,回北疆了,说再也不回来了。
但留下了一样东西,留在他身体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发现。
南月璃闭上眼睛,黑暗中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在那心跳的间隙里,他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心跳,更轻更快的,像春天的雨滴落在湖面上,细碎而密集。
那也许只是他的想象。
也许不是。
——
“你要云游四海?”萧兆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客星犯座,分野在北。臣想去看看,以保大乾国运无虞。”
萧兆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南月璃,那双看惯了朝堂风云、见惯了人心叵测的眼睛,在南月璃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南月璃立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去多久?”
“归期不定。”
南月璃低下头,“臣此去,不知何时能回。请圣上保重。”
萧兆摆了摆手,没有再问。
南月璃磕了一个头,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的门时,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福安在旁边伸手想扶他,他摆了摆手,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过宫道,走出了宫门。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光中。
他站在宫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太和殿的飞檐在暮色中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金色的琉璃瓦泛着最后一丝天光。
他做了十年的国师,跪过无数次,站过无数次,从一介少年变成了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南月璃。
今日一别,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没有不舍,只觉得轻。
像是一直压在肩上的那座山,被人搬走了,肩膀上空空荡荡的,倒有些不习惯。
国师府的东西他带的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物,几本常看的书册。
第二天早上南月璃推开门的时候,柳占风站在廊下,腰间横刀,身姿如松,见他出来,抱拳行了一礼。
“大人,属下护送您去北疆。”
南月璃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多年的年轻人。
当初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时候,他才十岁,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横刀在手,百人莫敌。
他的青春都耗在了国师府,耗在了守护这件事上。
“柳护卫,你不必——”
“属下送大人到北疆。”柳占风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大人一个人走,属下不放心。”
南月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黎明时分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