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走后第三个月,南月璃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起初只是容易累。
站不到半个时辰,腿就发软,得靠意志力撑着。
他以为是之前奔波劳累留下的病根,让青萝煎了些补气的药,喝了几天,不见好。
后来开始犯恶心,闻到味重的就想吐,尤其清晨最严重,有时候刚端起粥碗就得放下,捂着嘴只想吐。
青萝担心得要命,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脾胃不和,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吃了也没用。
三月中的一天,南月璃在书房中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眼前发黑,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纸。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等那阵眩晕过去,伸手搭上了自己的脉搏。
手指在自己手腕上停了很久,眉心一点一点地蹙起来。
脉象不对。
不是病,不是虚,是另一条脉,细弱的、若有若无的、像春天泥土下刚刚萌芽的种子。
手指在腕上反复按了三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他放下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是三月末的春光,院中的桂花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鸟在枝头叫,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他坐在那片春光里,面纱下的脸白得像纸。
回到内室,关上门,拉上帘子,在黑暗中焚了一炉香,南月璃割破指尖,将血滴入清水之中,念诵那段只有国师才知道的咒文。
血在水中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了一粒小小的珠子,沉在水底。
他盯着那颗血珠看了很久。
秘术不会骗人。
他确实有了身孕,四个月了。
算算日子,是在淮州的那个夜晚。
南月璃坐在黑暗中,手覆在自己腹部。
隔着衣料和皮肉,什么都摸不到,才四个多月,不会有多大变化。
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一个东西,很小,很小很小,像一粒刚发芽的种子,安静地待在那里,等着生根,等着破土,等着长成一棵大树。
他把手放在那里,放了很久。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内室走出来的。
青萝在门口守着,看他出来,迎上去想问什么,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南月璃没有看她,径直走回书房,在书案后坐下。
桌上还摊着那张被墨汁溅污的折子,墨迹已经干了,黑乎乎的一团,遮住了下面的字。
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一整天,从午后看到日暮,从日暮看到夜深。
青萝进来换了三次茶,他一口都没有喝。
蜡烛烧完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月白色的道袍在月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他就坐在那片冷光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国师一脉的秘辛,历代国师口口相传,他们这一脉体质特殊,可孕育子嗣。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要看机缘,要看天命。
他从接掌国师印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是男子,是国师,是世人眼中清冷出尘、不染凡尘的南月璃。
他不能有孩子,更不该有萧凌渊的孩子。
手下意识地覆在腹部,隔着衣料,掌心贴着那片平坦的、没有任何变化的肌肤。
什么也摸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