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不敢不开,开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凌渊已经大步走了进去。
书房的门关着,灯也亮着。
他推门进去,南月璃正坐在书案后面,一动不动。
“南月璃。”
萧凌渊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南月璃抬起头,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殿下这么晚了——”
“我不当皇子了。”
萧凌渊打断他,大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着南月璃,那双墨色的眼眸中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我带你走。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不当国师,我不当皇子。我们找一个小镇,开一间铺子,你给人看病,我帮你抓药。你想读书就读书,想写字就写字。我什么都不做,就守着你。”
南月璃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像是深潭的水面被风吹皱,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看着萧凌渊,看着他那双灼热的、盛满了期待和决绝的眼眸,看着他那张被夜风吹得发红的脸和微微发抖的嘴唇。
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疼痛像一根针,从掌心扎进心脏。
“殿下。”
“我不是殿下了。”
萧凌渊绕到书案这边,在南月璃面前蹲下,“你叫我的名字。”
南月璃低下头,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萧凌渊眼眶中那一层薄薄的水光。
“萧凌渊。”
萧凌渊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忽然燃起的一盏灯。
“你答应了?”
南月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着萧凌渊,看着他眼中的那盏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萧凌渊的眉尾、颧骨、下颌。
指尖触到那青色的胡茬,微微有些扎手。
他看了片刻,收回了手。
“萧凌渊,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你是大乾的大皇子。你身上流着萧家的血。你十四岁去北疆,守了七年的边关。那些将士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把命交在你手上,不是为了让你在二十岁的时候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萧凌渊眼中的那盏灯暗了一下。
“我不在乎。”
“我在乎。”南月璃将骤然的情绪压下去,像是一阵没来由的风吹过湖面,留下一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你的将士们在乎,圣上在乎,大乾的江山在乎。你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他们。”
萧凌渊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想听这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肯认输的固执,“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跟不跟我走?”
南月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光了,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
“臣不能。”
萧凌渊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这扇窗移到了那扇窗。
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站起身,退后了两。
“好。”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自己走。”
他转身走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光亮的带子。
那道带子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像是有什么人在他身后铺了一条金色的路,等他回头。
萧凌渊大步走进夜色。
南月璃坐在书案后面,听着萧凌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手从袖中伸出来,垂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
掌心里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渗出了血,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