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征简单的描述中,亦怀存在的时间不过十几年,却像是支持云征活下去的希望。
他花了很长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慢慢接受亦怀死亡的现实。
“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现实却给了我这么一次机会。”说起带着记忆和作为副人格重生的这件事,云征每想一次都觉得神奇,他以为的终结变成了新的可能,“我曾对亦怀承诺,带他看世界万物,世间繁华,希望他不再因为我的缘故困于我的人生。”
“所以……你才是主人格?”莫君离至今都忘不了亦怀的话,云征才是那个主人格。
“但我甘愿作为副人格,把这个世界送给亦怀。”云征眨了眨眼,笑的坦然,“我的承诺兑现了,不是吗?”
云征很少做出承诺,但凡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曾经的遗憾现在有机会去弥补,他又为什么不愿意放手。
“这些亦怀知道吗?”莫君离艰涩的问。
在亦怀眼里,一切都是要还给云征的,可云征不要,把机会给了他。
“现在知道了。”酒杯中倒影出云征的影子,他知道亦怀听得见他们的对话。
这也是一个告诉亦怀,他想把这个世界送给亦怀的机会。
哪怕曾作为主人格,他也心甘情愿去做亦怀的副人格。
“莫君离,你知道吗?在亦怀眼里,我是弟弟,是亲人。”云征说的很郑重,“在我这,他是哥哥,正因如此他的爱护,我才能好好的长大成人。”
天上明月高悬,月光撒在他们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光,照的云征的面庞多了几分柔和。
他望着对面坐着的青年,目光一错不错落在了青年的脸上。
“我和这个世界接触不多,也不愿意过多接触。我忘不了曾经的亲人,无法割舍上辈子因我受困的母亲,我囿于过去,不想新生。对现在的我而言,亦怀就是我的世界,我还他一段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我自愿奉上所有,愿我的世界一生安康。”
最后一句话落,云征的眼角有泪无声滑落。
他们注定是无法作为两个独立的人一起生活,上辈子他们却用科技合成出了两人唯一的合影。
那张照片一直有被云征好好保存,照片的背面还有亦怀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一句话——愿我的世界一生安康。
亦怀对他期望如此,他对亦怀亦然。
上辈子的话题其实很沉重,云征又不是一个爱吐露过去和自己私事的人。
说给莫君离听,也不过是希望他能知道亦怀的曾经,在他们好不容易得来重活的机会,能够好好爱护亦怀。
亦怀的过去困于他的意识,困在方寸之间,承受着自己本该承受的苦楚,亦怀为他活了一次,这一次该为自己活的。
不知不觉间,云征喝了很多酒。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对莫君离也不必遮遮掩掩。
“说起来,我的过去影响了亦怀。我那位亲生父亲上辈子下落不明,我到死都不知道他离开后的消息,这才让亦怀有了执念,得知云祈未死后执意寻找他的下落。他以为这样就能解除我的心结让我回归。”云征不知不觉又灌了自己两杯酒,“其实当初的我也只是借云祈失踪把身体的主动权让给亦怀罢了。”
再灌下一杯酒,云征明显喝醉了,在他伸手要去倒一杯时,莫君离制止住了。
“云征,你喝醉了。”
“是吗?”云征愣了一下,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喝醉了啊。”
这酒的后劲有些大,莫君离也不敢多喝,更不要说酒量还没有莫君离好的云征。
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在方才泪水的湿润下,眼眶泛着泪光,喝醉后的云征终于有了一丝少年人的模样。
他吸了吸鼻子,沉默执着的去抢莫君离手里的酒坛。
“不对!我还能喝!我才没有喝醉!”
莫君离纹丝不动,死死压着那坛酒,就是不给云征机会。
眼见云征抢不到酒坛,他的眼泪说来就来,“亦怀!为什么要抢我的酒!我要喝酒!你欺负我!不告诉我真相,偷偷摸摸死掉了,害我伤心难过了好久!你还不给我酒喝!我要借酒消愁!”
云征说话已经开始颠三倒四,这是莫君离也没有料到的,他顿时手足无措,一时不察被云征抢走酒坛,对着酒坛直接大口喝酒。
眼泪积蓄在眼眶里,模糊了云征的视线,也模糊了面前的人影。
辛辣的酒水呛住了他,他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好久。
莫君离连忙上去帮忙顺背,“怎么样了?”
云征猝不及防抓住了对方的手,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啊——亦怀!”
“你怎么就丢下我了……”
云征的哭,哭的无声无息,一颗接着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如果不是哽咽声,没人意识到他在哭。
“对不起,对不起……亦怀……没能像你想的那样活的好好的,我活的乱七八糟,然后突然死掉了。呜呜呜——”
最开始无声的落泪变成了痛哭,时隔多少年,多少个白昼黑夜,他压抑的太苦,把零零碎碎的自己小心翼翼粘好,在人前活得很好,可谁知道他的崩溃。
亦怀走后他不敢让母亲知道他过得不好,他不想让母亲为他再分心神。
可以依靠的人不要他了!
“可是亦怀,我不想死的,那个时候不想死的。我死了妈妈怎么办啊!傅家容得下她吗?我还没有把她从那个吃人的地方拉出来……那个人上位后,他妈妈容得下我妈妈吗?”云征抽噎着声说起过去。
乱七八糟的,莫君离一时无法理解。
“我就不应该出生,要不是我,妈妈就不会受人束缚,困在傅家一辈子,要不是我她可以活得更好。”
莫君离更加手忙脚乱了,掏出帕子递给云征,对方却不领他的情,自己拉着衣袖往脸上抹,表情难过。
“我害得她受累受苦受难,最后一声不吭死了,她怎么办啊!她一个人怎么办啊!亦怀!是我害了妈妈一辈子——我就不该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