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十年前曾与她救下的那个狼崽子做了交易,让他杀了木梓辛。
三年前,瀛洲仙府传来丧报,声称药菽峰峰主木梓辛不幸病故,她当时还称奇,觉得穆尧却有些手段,不仅成了首座,还暗害一峰峰主。
现如今,午澜秘境开启在即,木梓辛“复生”,也是意料之中。
但寒荃不知的是,木梓辛假死这事他全然不知情。穆尧那些年不是忙着压制心魔就是忙着搜罗复生之法了,早把寒荃让他杀木梓辛这事儿给忘九霄云外去了。
“静养着吧,够你受的。”
寒荃收回银针,抬手揩了揩额角的细汗,唤来学徒。
“我去看看那个程家小子,你们看住他咯!要是死了就拉出去埋了!”
“是是是!”
寒荃哼了声鼻音,背着手走出门去,本是要去看看程雨墨的,却站在门外良久,并无下一步动作。
“你这病……唉!”
她自是认得程雨墨的,程雨珊多次为了这孩子豪掷千金,快要将她这杏林馆的门槛给踩烂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早在程雨墨四岁那年她便诊断这孩子活不过十岁。先天心脉有缺,灵力不仅不能温养经络,反倒会加重负担,直到爆体而亡。
可这孩子却奇迹般活到了二十三岁,还成了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可惜,万般挣扎,其实不过六个字。
时也,运也,命也。
“年轻时谁没想过与天命争一争……罢了罢了,我吊着你一条命,等他醒了,好好告个别吧。”
就这样,杏林馆里又多了两个病患,可忙坏了学徒们。
一会儿要帮这个喂药,一会儿又怕另一个死了,真是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第二日的清晨,堂前还没怎么有人。寒荃偷得清闲,正躺在竹编摇椅上感受清爽的晨风,下一瞬就被扬了满脸尘土。
“啊——啊——嘁——!”
“呸呸呸!呸呸呸!”
寒荃怒气上头了,正要发飙时就瞧见五个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少年少女站在她面前。
一个红衣飘然欲仙但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一个穿得跟个大黑耗子,头发乱得更是没眼看;一个穿着洒蓝法衣,一双眼睛红得跟灯笼一样;一个身披一件灰色布条的破烂斗篷,跟个叫花子一样。各有各的丑态。
还有一个,现如今正扑在她怀里,拿着沾满泥巴的手揪着她袖子不放。
“寒荃——”
活像哭丧。
寒荃脸都黑了。
不出意外,商杏头顶一个被砸出来的大包,委屈巴巴地跟着其余四人排排站好。
“我刚裁的新衣裳!”
“你——们——几——个!”
“商杏!你给我解释一下!”
寒荃声若洪钟的声音把商杏耳朵震得嗡嗡作响,一旁打瞌睡的学徒们也都被惊醒了,纷纷躲起来看戏。
“婆婆……”
商杏委屈巴巴唤她,被寒荃剜了一眼。
陆吾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直截了当开口:
“小子陆吾,见过寒荃寒神医!”
“哼!”
寒荃扬了扬身上的沙子,重新瘫回椅子上晃荡。
“说吧,找老身什么事?”
“不知我们的同伴可在您这儿?”殷洛笙抢着询问。
“对对对!婆婆,洛清辞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现在还好吗?”商杏连忙追问。
穆尧目光四下巡视,面色平静,心下已乱成一团了。
重回故地,心境不似当年,却也没什么长进。
顾念着洛清辞的安危,旁的都入不了他的眼。
万里急行,他们走了两日。洛清辞呢?不仅默许木梓辛抽取补天缕致其重伤,还带着程雨墨,究竟去了何处,很难把控。
方澜睁开双眼,眸底紫光流转,与寒荃对视。
只一眼,她就撑不住了,一股巨力带着她向后砸去,商杏的惊呼声里,她的后背已重重砸上了墙面,滑下去。
“方澜姐姐!”
“方澜!”
“方澜姐!”
方澜脸上出现了深浅不一的数到裂痕,双眸空洞的吓人。
良久才回过神来,被殷洛笙搀着站起身。
方澜看向寒荃,见寒荃本就没什么慈祥的脸上更是愤怒可憎。
“我最烦这些阴沟老鼠的手段,未经同意便窥探他人记忆是要付出代价的!”
方澜没说话,深深对着寒荃行了一礼。
寒荃重重哼了一声,欣慰不必愤怒少。
小小年纪,竟险些叫她看到了她这个老怪物的记忆。
难以想象,若在给这些少年一些时间,造诣必将登峰造极。
“行了!你们赶紧给我滚!”
见寒荃要赶他们走,陆吾心急如焚:“寒神医,您还没说洛清辞是否在杏林馆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
“你……”
穆尧一步上前,逼近寒荃,居高临下之时,犹如楼阁倾倒,压顶而下。
几人吓了一跳,忙要去拉。
“穆尧,你别急,冷静!”
“穆尧,冷静!”
“别拦他,他心中有数。”
陆吾拦住了殷洛笙和商杏。
寒荃被穆尧这么一张死人脸盯着,心里多少有点发怵。
“别以为个子高就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谁知,穆尧抬手,取下纳戒,轻轻递到寒荃掌心:
“前辈,欠您的灵石连本带利都在这纳戒之中。”
寒荃一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