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启动的瞬间,楼船分崩离析。
船上人悉数被瞬移至百里外的东海之滨,而洛清辞和程雨墨却因那一刀的缘故跌出阵外,不知去处。
眨眼间,光影斑驳。
甫一落地,穆尧便要催动洛清辞留给他保命用的千里瞬行符,被方澜用傀儡线死死捆住了双手,缷了半数灵力。
“放开!”
穆尧面色阴沉狰狞,犹如一只从无间炼狱里爬回来的恶鬼,执念所系,理智全无。
陆吾在一旁急得上蹿下跳:
“方澜,你拦他干嘛,我们快去救洛清辞和程雨墨呀!”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程雨珊盛怒,“说好护我弟弟安然,现在呢?!”
“闭嘴!”穆尧猛地将目光刺向程雨珊,那眼神闪动里恐惧和恨意驳杂,“他死了又如何!凭什么要拿洛清辞的命去换!程雨珊,你听好了,若不是阿辞真心待程雨墨是朋友,程家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你……好啊!我当年真不该心软放走你,就该在泠绡崖上把你和云止一同挫骨扬灰!”
字字句句化作利刃刺向穆尧心底最敏锐疼痛的地方。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穆尧周身戾气近乎化为实质,本该被念无缘根除的心魔竟又隐隐有了滋生的趋势。
方澜蹙眉,傀儡线收束,生生勒断了穆尧身上的高阶法衣,死死掐进肉里,在洒蓝袍子上洇开一道道深褐。
可纵然如此,穆尧仍没从那种近乎疯癫的状态回过神来。
殷洛笙心中感慨万分。
想她平日最看不惯的就是穆尧这个整天冷着脸的家伙了。但不置可否的是,穆尧和曾经的她很像。沉在过往的泥沼中挣不脱。
简单来说,经常抽风。
“挫骨扬灰……呵呵呵……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今日便先杀了你,再去杀了程睎!剁碎了喂鱼!”
陆吾被穆尧这疯子吓得汗毛倒竖,忙去抚他的背:
“说过了说过了,冷静点儿!”
“你们懂什么!放开!”
穆尧嘶吼着催动灵力,想强行挣开束缚,反因灵力反噬呛出一口血沫。
商杏在一旁站着,一张小脸惨白一片,只能紧紧扯着殷洛笙的手腕。
殷洛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不堪的场面,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在她印象里,穆尧这家伙一直沉稳持重,如今看来,内里是个疯的。特别是在关于洛清辞的事上。
深吸一口气,殷洛笙还是站了出来,一袖挥去,黑云飞甲“嗡”一声充斥了半片滩涂,将程家一众和他们一行隔开。
“穆尧,你就这么不信他吗?”她笑眯眯问,语气轻松。
“……”
“你别忘了,他曾经是谁。”
穆尧愣住了。
洛清辞曾经是谁?
是谁呢?
是那个万年难遇的天之骄子,是名动苍圻的溪明君。
是那个哪怕饱受旧伤折磨仍能带着他在仙盟和程家的围剿下逃出生天的云止。
是只身鏖战数万海族,凭残躯封印万年黑鲛的英雄。
哪怕变成了如今病弱咳血,需从头来过的洛清辞。他也还是他。
皎亮如月,高悬中天。足以让他一生仰望和追随。
是啊……
区区海难,是他太紧张了。
真是,错的荒唐。
他不再强行去挣时,却觉得那深深嵌进血肉里的傀儡线虚无的似乎从不曾存在,低头一瞧,傀儡线早已崩散成点点银白碎芒。
这时,商杏插进嘴来:
“可话是这么说,那个黑袍女子好像伤了阿辞!”
“是啊,满手的血,我不放心,不然我去!”
陆吾说着就要往海里冲,被殷洛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冲什么冲,就你我这点儿子修为,还妄想渡海?”
“那洛清辞和程公子怎么办?”商杏急得要死。
“别忘了,他可是瀛洲仙府的。”方澜淡淡开口。
穆尧心底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洛清辞如今鲛人血脉势强,又得瀛洲仙府真传,在四海之上,可谓如履平地。
“对哦,”陆吾一拍脑门,“洛清辞可是鲛人哎!还没见过淹死的鱼!”
陆吾说着说着咯咯笑了出来。
商杏懵了:“他不就是云止吗?可云止是青鸾啊!”
殷洛笙跳出来打断话头:
“行了,当务之急,应想想如何同他二人汇合,阿辞身上有伤,心脉不稳,程雨墨危在旦夕。”
殷洛笙将热切的目光投向方澜,眨巴眨巴好看的眼睛。
方澜冷冷觑她一眼,抬手指向南方。
商杏双眼猛地瞪大了,倒吸一口凉气:
“碧海天!是南域碧海天!”
洛清辞这是要自己一个人带着程雨墨急行万里去碧海天的杏林堂!
穆尧面色非常难看,杵在那一句话也不说。
“方澜姐姐,你能把我们传送到杏林堂吗?”商杏眨着大眼睛热切的盯着方澜。
方澜:“没去过,不能。”
商杏蔫了。
陆吾将刀往腰上一别,指向南域方向:
“殷洛笙,把你这些臭虫收了!”
“你说什么?!”殷洛笙直接炸了毛。
“你不收等什么?真放心洛清辞一个受伤的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闯南域啊?”
殷洛笙:“挺放心的。”
穆尧嘴角抽搐了两下,拔剑,一剑将殷洛笙的黑云飞甲给削散了。
殷洛笙哼唧一声:“你干嘛~好暴力啊~把他们放过来,你是准备大开杀戒吗?”
说着,殷洛笙又挥了挥手,黑云飞甲将程雨珊一行团团围在了其中。
程雨珊怒而挥刀,却毫无用处。
“你卑鄙!放我出去,若雨墨出事,我今天一定杀了你们!”
殷洛笙欠欠的朝里面的人喊:
“火气别这么大,我们这不是准备去救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