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穆尧又道:
“您要我杀的人,是我的师叔,故而不能杀之。若您心中不快,我这一身剑骨,留给您赔罪也无妨,只是……”穆尧顿了顿,声音变得艰涩,“他是我此生至亲至爱,您所见明知,还望……如实相告。”
头一次听见穆尧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字的殷洛笙可谓瞠目结舌。她看向陆吾,陆吾捂脸。
别说殷洛笙没见过,他也没见过。当然,穆尧毒舌骂他的时候除外。
见气氛僵持不下,实在尴尬,殷洛笙忙出来打圆场。
“穆尧呀,我们就不重要吗?”
商杏彻底服了这堆人,踮起脚尖要去捂住殷洛笙的嘴:“殷姐姐,你还是别开口的好!”
寒荃沉默良久,最后,将纳戒收了起来,又摊开一只手。
商杏:!!!
商杏:这个我熟!
穆尧了然,正要有所动作会错了意的陆吾就生拉硬扯地把他拉到了一边。
“你先别急,我们再等等。”
“婆婆,您这是什么意思?”
殷洛笙不解,还把脸凑近寒荃的手想看个清楚。
然后。
“啪——”一声脆响,殷洛笙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给钱!”
“啥?!”
“没钱就想治病,想得怪美的!”
“给钱!不然别想见他们!”
“神医啊!您掉钱眼儿里去了啊!”
商杏知道寒荃什么脾气,欲哭无泪地从纳戒里掏出一块上品灵石,依依不舍地递过去。
寒荃的手依旧没收回去。
“怎么?!请我治病不要钱是吧?我给他们用最好的药不用钱是吧?一块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不够!”
“我……您……”
商杏没办法了,直接接下腰间灵石袋,塞到了寒荃手里。
她知道的,这几个人里,除了穆尧,其他人都比她穷。穆尧这次刚大出血,还是让她来牺牲一下吧。
寒荃掂了掂,这才满意的收回手。
“那个姓程的在二楼左边第二间,明世修的宝贝徒儿在第一间,我告诉你们啊,你们先别去找那个程家小子,等他醒了再说。”
“多谢。”
穆尧深深行了一礼,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跑。
“婆婆,您能救程公子对吗?!”商杏很是激动,双眼放光。
“救不了,他这身子拿猛药吊着了吧?还是当年我拿玉骨芝给他炼的丹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开眼,等他醒了好好告个别吧!”
正准备上楼的陆吾和殷洛笙齐齐愣住,只有方澜依旧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态。
“您也救不了吗?”
“救不了。”
寒荃摇了摇头,叹了声气,闭上眼重重躺回摇椅上。
商杏在原地呆愣了许久,然后喃喃着追上几人:
“没事,没事,方澜姐姐一定行的!”
穆尧是最先上到二楼的,等几人跟上来时,却见穆尧如同石塑一般怔在门口,一动不动。
“穆尧,你愣什么呢?”
陆吾上前,手指刚刚碰到穆尧的后背就感觉到重力向自己倾来。
他哆嗦了一下,忙接住向后趔趄倒赖的穆尧,替他稳住身子。
身后的殷洛笙和商杏见状,匆匆过来。
“怎么了?!”
陆吾向内张望,心中七上八下。
可屋内没有洛清辞的影子。轩窗大开着,清风徐来,晓光斜照,一室清亮。
“洛清辞呢?!”
多日来的忧虑和不安无处和解,穆尧神情恍惚。
光影斑驳,被竹叶割成一缕缕落下来,与记忆交叠。
故地重游的恐惧在心底半根错节,时时挥动根部向心脏深处蔓延、穿刺、绞杀。
洛清辞不在这里。
不,不可能!寒荃没理由骗他!
阿辞为何不在?他……他……
在程家商船上,他就该寸步不离的守着。哪怕是木梓辛抛出再难拒绝的条件,他都该死缠烂打,不择手段的让洛清辞拒绝她。他更应该早早察觉洛清辞的意图,哪怕跌出大阵也陪他一起。
而不是现在……生不见人,死不……
穆尧的手死死攀着陆吾的小臂,神色几乎癫狂,那双浅眸里盛满了紊乱无序的光。
“阿辞呢……”
他轻声询问陆吾,也像是在询问自己。
“穆尧你别急!”
殷洛笙彻底被穆尧这条疯狗给折腾的没脾气了。
她之前总觉得穆尧这人喜怒不形于色,脾气臭,人又冷,除了如同站桩一样跟着洛清辞外,根本看不出一点儿心悦洛清辞的痕迹。
如今想想,真正情根深种,无药可救的人,从来是眼前这个闷骚拧巴的小子。
“穆尧,你别急,寒神医不是说洛清辞来了杏林馆吗?那肯定没事儿呀!还是那句话,洛清辞的神通可比我们大多了,定然无事。”
商杏跟着劝慰几句,旋即转身,抓着木栏杆向下探出头,喊:
“婆婆,洛清辞去哪儿了?您见着他了没?”
寒荃睁开眼,满脸写满了不耐烦:“不在屋里?”
“不在啊!”
穆尧挣开陆吾,趔趄两步扑向栏杆,浑身止不住发抖,手死死抓着木栏杆,眼睛死死盯着寒荃。
寒荃自然也瞧见了穆尧想要杀人的眼神,不假思索
“嗯……不在屋里啊……那就是死了,我杏林馆从不留死人。说不准被学徒几个拖出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