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料峭的冬雪一同到来的,还有后来持续一整个冬天的苏相谋逆案。
立冬那日,有人满身是血的敲响了宫门外的登闻鼓,来人状告苏丞相的小儿子荒淫无道,掳掠人妻,还杀害了一个丫鬟,所杀之人的尸体还埋在相府的后花园中。
这事说小不小,毕竟来人敲了登闻鼓,直达天听;说大也不算太大,毕竟是丞相的儿子,看在皇家的面子上小惩大诫便也罢了。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皇帝派了锦衣卫去丞相府挖掘那具所谓的尸体时。
有锦衣卫看到一个幕僚打扮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准备出府,结果拿住那人打开包袱一看竟是明晃晃的龙袍,这可了得?
皇帝震怒,直言是有人构陷苏家,自己必定要还苏家一个清白。
结果锦衣卫仔细搜索调查,竟发现苏丞相书房里有个密室,打开密室一看,别说是明晃晃的龙袍,便是龙椅都已安置好了。
铁证如山,面对重臣的背叛,便是萧砺泪湿了衣裳也不得不按国法当即将苏家满门下狱。
听闻苏家下狱之日,皇后娘娘与五公主在御书房前跪了三个时辰,哭喊着苏家是被冤枉的,求着皇上为苏家伸冤,只可惜萧砺闭门不见。
锦衣卫行事果决,不消两月,便将所有证据呈上萧砺的桌案上。
丞相苏彻暗中谋逆,大逆不道,证据确凿,被萧砺当朝宣布苏彻与几位血亲即日斩首,念及曾经劳苦功高,其余九族流放千里。
在景仁宫得到消息的苏庆云急火攻心,当场便突出一口鲜血。
萧怀真冒着大雪去求见萧砺,在门前跪了三个时辰,鹅毛大的雪为萧怀真挂了一层白,再被微弱的体温融化,浸入华美的衣裳内里,直到萧怀真因高热晕倒在地,萧砺也没有露面。
母亲妹妹在后宫行不通,萧怀瑾便在前朝下功夫,也是关心则乱,萧怀瑾竟在朝堂上联合其他重臣跪求萧砺重审此案。
“砰!”萧砺将龙椅旁的鎏金花瓶摔倒在地。
“你们在做什么?证据确凿!朕要如何重审?还是说必得逼着朕重审出一个你们满意的结果才可以吗?”
萧砺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着跟着萧怀瑾跪在下首的世家重臣们。
“一个个的狼子野心,太子,你是在率人逼宫?也要学着你那外祖造反吗?”
“儿臣不敢,只希望父皇还天下一个公道。”
萧砺盯着直挺挺跪在朝堂上的太子,像是在看一个心存幻想无理取闹的孩童,他冷笑出声,闭着眼沉思片刻,睁眼抬头:“太子以下犯上,罚奉三年。”
“既然各位大臣以辞官来要挟朕,明日便不用上朝了。”
后来在各官员的劝说之下,以临近新年不吉利为由,将行刑之日改为第二年开春。
这个新春佳节,萧怀真过得不快乐,甚至是食不下咽,她母后与太子哥哥用了太多办法,都无法让她的父皇改变想法。
甚至连她,去父皇面前撒娇卖痴,都未换得父皇的半分松口。
苏彻斩首那天,已是又一年的初春。
听说菜市场的鲜血蜿蜒近百米长,听闻噩耗的苏庆云在宫中昏睡了三天。
苏庆云睁开眼,便看到闻讯赶来的萧砺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看清是萧砺的一瞬间,苏庆云便挣脱了他的手,将脸转向里侧,泪流满面。
在苏家行刑之前,苏庆云都一直抱有幻想,或许萧砺看在苏家在他微末时给予全力支持的情分上,看在他与她东宫五年、夫妻十余年的情分上,甚至是苏家全心全力当他走狗爪牙的情分上,能够放苏家一条生路,并不会赶尽杀绝。
可是当心腹来报,苏家当家做主的百余十口人无一人逃出生天时,苏庆云才真正明白,她自以为是的爱情又怎能比得上这江山一统,又怎么比得上勾人的权势。
“皇后,苏氏谋逆乃是大罪。朕,无法宽恕。”
苏庆云多想动手撕掉萧砺的假面,多想粗鲁的辱骂萧砺的虚情假意,让他不要找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是她不能,她现在可说是罪臣之后,可她的儿子还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她不能置萧怀瑾于万劫不复。
饶是在心中开解了自己千百遍,萧砺的话仍旧叫苏庆云不寒而栗,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自己又是多么的有眼无珠才会引狼入室,让自己苏家满门命丧黄泉。
“皇上是君,万万不必向臣妾解释。天下人都是皇上的子民,有罪无罪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便是无罪,皇上也能让人有罪不是吗?”
苏庆云说完便固执的望向萧砺,眼神里满是绝望,却又妄想得到一个答案。
萧砺眸光一闪,语气中带着警告:“皇后!”
苏庆云却像听不到似的:“皇上算无遗策,怎的忘记臣妾也是苏家人?不若连臣妾一并杀了吧,也免得臣妾日日噩梦不得安稳。”
说罢起身下床,重重的磕了个头:“求皇上成全。”
苏庆云这幅模样,叫原本想要开解皇后的萧砺有些下不来台:“皇后忧思成疾,于景仁宫休养,无故不得打扰。六宫之事交由贵妃暂代。”说罢便气冲冲出了景仁宫。
德贵跟在萧砺身后,看着萧砺负气的模样:“奴才听闻御花园桃花开得正好,皇上不若去御花园散散心。”
德贵诚惶诚恐,生怕萧砺气坏了身子。
踱步在御花园,对苏庆云的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说到底还是自己对她不住,且等她一些时日,等她消了气自己再做补偿不迟。
等回过神一抬眼,不远处就是萧怀月的昭阳殿,想起那孩子手疾,萧砺叹了口气,朝昭阳殿走去。
宫殿静悄悄的,值守的太监回禀说是公主殿下此刻正一人待在后苑。
萧砺挥走进后苑时,萧怀月正背对殿门蹲在地上挖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