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为这事儿生气的,林佳树知道,自从那天凌晨出了一趟警之后,他的同事兼好友就很不对劲。
疯狂地接案子,不停地加班,连佳芝也劝不了他。
这样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继续下去了,如果犯了错,他还能不能穿这身警服都是问题。
“你很不对劲,明晓,歇歇吧。”
“案子太多。”
“你还有很多兄弟,还有我。”
“···有用吗?”
林佳树没来得及回答,无线电里传出队长的声音,两拨人都快到了,让同志们注意掩蔽。
行动一开始很顺利,龙队判断可以实施抓捕。
当大伙儿一窝蜂涌上去之后,小小的一片乱石堆上到处爆发出叫骂声。
一声刺耳的炸响让全场瞬间安静,龙队率先反应过来,大叫,枪!
路明晓在外围,里面的人挤得跟赶集似的,根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在龙平说出现场有枪的那一刻,路明晓诡异得有些放松下来,他一瞬都没犹豫,埋头就往枪声的来源冲。
林佳树在他要挤进人群中央的那一刻架住了他。
但路明晓已经可以看到了。
一个染着红毛,看模样不过十七八的男孩子浑身哆嗦着,手里的大黑星抖成一道虚影。
而在他枪口前方,莫逢棠此刻已经低下她高傲的头颅,一只腿跪在泥浆里,猩红的血正在她熨得板正的衬衫上扩散。
莫逢棠身后,一名五六岁的男童呆立着。
“按住他!”
比龙平声音更快的是他的背影。
路明晓看到龙平把自己像手榴弹一样甩出去,压在红毛身上,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路明晓最终也没能上去,林佳树在身后死死抱住他。
在混乱的一整天过去之后,路明晓才找到喘息的机会。他在树下找到独自啃饼干的林佳树,揪起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
“你想像龙队那样,对吗?”林佳树并不生气,反而带着笑意问他,“最好是真的发生点什么,对吗?”
路明晓避开了看向他的双眼。
许久之后,久到路明晓在二十年之后再回忆,依然觉得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
“每天晚上,”路明晓说,“我都能看见他们。”
“所以你害怕了,你退缩了,你也不想为他们伸冤了,是这样吗?”林佳树说,“你只想像莫警官那样,像一个英雄一样死去,来掩饰你是个懦夫的事实。”
这回换成林佳树揪着路明晓的领子,“可你不是她!莫警官办了那么多案子,帮过的受害人不计其数,你凭什么以为你配得上她的荣誉?!”
林佳树认为她是英雄和她的背叛并不冲突,人是具有多面性的,正如他也认为每时每刻流经同一个块石头的河流都是不同的河流。
只是路明晓不明白,人怎么能同时是正义与邪恶,勇敢与懦弱,贪心与奉献?
只是,目前不是思考这种哲学问题的时候。路明晓仔细翻阅了当年的卷宗,记录详实,证据链充分,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以他如今的眼光来看,这是一起办得很好的铁案,根本挑不出错。
开枪的红毛在后来的调查中被查明,就是个在南方沿海城市混了几年的底层帮派分子,之所以有枪是在某次械斗之后捡到的,一时贪心之后,害怕被帮里的头头们‘教训’,干脆一走了之,流窜到南华,做了人口贩卖的‘生意’。
而当时开枪也只是因为看见一堆人冲了上来,脑子一热就把枪拔了出来。
完事之后红毛吓得连说话都打哆嗦,根本记不得自己开没开枪,更不用说对谁开枪了。
所以,就真的只是个意外罢了···吗?
路明晓查到红毛很快就被执行了死刑,被羁押期间没有人去看望过他,没有人给他或者和他有关的人打过钱,他的家人也依然在农村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不如查查莫逢棠的经济?”夏光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