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的北边,群山环绕中,天空澄澈,白色的晨雾低浮,一块块白色的石碑静静站立在坚实的土地上,像是凌乱的音符,又像是不息的低语。
远处山脚下,一队白色的影子在唢呐尖利的啸叫中缓缓前进。
陵园内,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影。说影,其实不太准确,影子不会说话,人会说话。只是这里的人要沉默许多,只有偶尔一两句话,然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佳树看向手中的□□,明亮可爱的花朵挤挤挨挨的,像是一团被凝固的阳光。这样的阳光才是这里的常客,几乎每一块白色的石碑都能等到属于它的那一束阳光,它们依偎着,成为了群山永恒的陪伴。
南华的丧事风俗繁琐,要摆上几天的席,要请乐队,棺木前的长明灯要足足烧上七天。
年轻时候的林佳树愤世嫉俗,认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人死了就是死了,办得再豪华,哭得再响亮,也没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后来,送走了几个熟悉的人之后,林佳树才找到当年的答案。
所谓葬礼、墓碑都是留给生人的。
死人不需要漫长的告别,不需要一块刻字的石头,活着的人需要。要一个让自己放下的仪式,要一个可以尽情缅怀的夜晚,要一个可以放心大哭而不被人侧目的方寸之地。
在看到短信地址的那一刻,林佳树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的裤脚划过路边的青草,清晨冰凉的露水便趁机渗进鞋袜,没能完全浸透,却依然明晃晃地昭示着不适。
沿着蜿蜒的小路一直往上,林佳树终于在太阳升起之前见到了叫他来的人——兰越。
他没有出声干扰,而是同样沉默着,把怀里的□□放到另一束□□的旁边。
另一位沉默的男人此时并没有身着常穿的拉夫劳伦polo衫,换成了黑色羊毛西装三件套,领带也规规矩矩地系着。贴身的剪裁牢牢束缚着他已不再年轻的身躯,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块坚硬的铁。
面前的墓碑上刻着‘阳望舒之墓’。
兰慕昭坐在街边一家星巴克的吧台前,来来往往的白领们如约取走自己的咖啡,她是不用上班却这么早来星巴克喝咖啡的唯一一人。
如果是平常,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朝着那些偷偷打量她的人翻一个明显的白眼,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直接瞪回去再骂一句‘看什么看!’
只是现在,她没有心思做观察有没有人在偷看她。
兰慕昭只是把店员端来的咖啡握在手心,拇指不停地在光滑的瓷器表面摩梭。
“兰小姐,这么早就出来喝咖啡?”
清朗的男声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兰慕昭却只是抬眼看了一瞬,便又低下头去看手中褐色的液体。
“两杯焦糖玛奇朵,一杯标准糖,一杯少糖,热的。”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走到兰慕昭身后向店员点单。
“我只叫了你一个人。”兰慕昭说,却不见多少怒气。
“我知道,”蒲意松叹息,“但是你更需要她。”
寻桦扫视一圈,锁定了一个背后靠墙的位置,那里能把整间店尽收眼底,也不会有人去打扰。
寻桦把标准糖的那杯摆在蒲意松面前。
兰慕昭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开口问,“你们已经这么熟悉了吗?”
“什么?”
“能帮他点单,知道他要什么甜度的。”
“啊?我只是想喝这个,他不要的话就自己点去。”
“哈哈哈哈···谢谢老板请客。”
“你找意松说有事,是想说什么?”寻桦问。
兰慕昭的手又握上了杯子,激起微微的涟漪,打散了她的倒影。
同样的场景出现在三个不速之客离开后的会客厅。
兰慕昭重重地撑上桌面,隐约倒映在茶水上的吊灯瞬间消散。
“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兰慕昭近乎于嘶吼,“不是你教我的,做了的事要大大方方承认吗?不管是对的错的,成功的失败的,都要面对自选择的结果吗?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兰慕昭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父亲的答复,她隐约知道这是一件压在父亲心里很久的事,而在长年累月的压抑之下,父亲已经很难很难再把它拿出来说了。
只是,她必须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样才可以帮到她亲爱的爸爸。
“林警官,你有孩子吗?”兰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