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铃声吵醒对林佳树来说是常事，不然他也不会从一个清瘦小伙变成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在刑警这个三餐不明，日夜颠倒的行业里，还能保持身材的，林佳树愿尊称其为自律大师。

路明晓除外，因为那家伙胃不好，根本吃不了什么东西。每当他的老婆敲着碗让他向好兄弟老路学习，用老婆的原话是看看人家，几十年如一日地保持好身材，难怪二婚还能讨到外科医生老婆，哪像你，只能讨到我这样的。

林佳树贱兮兮地凑上去说老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他老婆一把推开他的头，给他夹了一块炖的烂香的排骨。

虽然他和路明晓走得近，算是半辈子的兄弟了，但是周行···怎么说呢，太忙于工作和家庭，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也没有交心的朋友，所以他老婆不知道路明晓夫妻俩关系究竟怎么样，林佳树也不好碎嘴子到处说。

只能说各个家庭有各个家庭的不幸吧。

但是大半夜接到路明晓‘谈心’的电话，对林佳树来说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小心爬下床，走到书房才开口回答，“莫逢棠？我知道她，不过你可能对她不了解···是，她是个好刑警，但是小桦说她背叛，也不是不可能。”

作为路明晓的同期，林佳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莫逢棠也是因为那个案子。

相比路明晓，林佳树虽然书读得更多，常常被人调侃是象牙塔里出来的孩子，看不清人心险恶。

事实上，林佳树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做到这些对他来说很容易，只是他想顺自己的心还是顺别人的意，全凭喜好。

他喜欢一个人，就会愿意照顾他，不喜欢一个人，连正眼都懒得看。

路明晓恰好是他的反面，他只在于对错，与个人喜好无关。

这也是为什么林佳树愿意和路明晓待在一起。

在路明晓拿到切实的证据告诉莫逢棠之后，林佳树听到她在向龙队汇报时并没有说任何关于路明晓的内容。

在龙队眼里，完全是莫逢棠的功劳。

之后，她做出一副提携后辈的样子，又收获了不少菜鸟的好感。

“当时你怎么不告诉我？”路明晓在另一头问。

“那又怎么样呢 ？明晓，我们那时候什么都改变不了，再说了，莫逢棠喜欢邀功这件事全局有一半以上的人知道，剩下的全是你这种热血笨蛋。”

“而且你以为龙队不知道？对他来说，谁能办更多的案子，谁就更重要，莫逢棠就是那个人。”

“可是他没有想过后果吗？”路明晓的声音已经明显带上了怒意。

“我们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你知道，那时候没那么讲究，也顾不上讲究，再说了，他也想不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

路明晓挂了电话，心中那股郁结的气久久不散。

既然是出卖组织和自己曾经的誓言，路明晓想莫逢棠一定会卖出一个足以填满她胃口的价格，而总有一天，那个买的人不会再想付出代价。

一大早，路明晓就跑到局里档案室，把当年莫逢棠殉职的案件拿出来。

是的。莫逢棠最后是殉职的，至今依然是局里的英雄。连路明晓要查她都偷偷摸摸的，只敢叫上夏光和江宇铭这两个他足够了解又和过去完全无关的人。

莫逢棠殉职的案子是一起在那个年代常见的妇女儿童拐卖案。

又是儿童···路明晓想起孤儿院废墟外小小一个的裹尸袋，一股异样感忽然升起。

他猜测莫逢棠最后办的这起案子和幕后之人有关，但是为什么又和儿童有关，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

其实说‘常见’二字，用夏光的话来说，有点地狱笑话了，但在那个年代，是事实。

所以，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案子，连莫逢棠也这么认为。

在摸排蹲点之后，侦查组传回来了确切的消息——三天后的凌晨，会有一辆牌号为南B·56158的白色面包车载着一名成年女性和两名男童经过106国道来位于南华的中介手里，车上有三男一女看守，中介为四名男性。

由于几人都是有前科人员，龙队计划等他们完成交接后正处于放松的当口突袭。

“首要任务是保证受害者的安全，判断条件不适合抓捕，宁愿放过他们也不要冒险。”

和这些犯罪分子打了多年交道的龙平很清楚这些家伙就是智商不够的蠢货，而蠢货的行为是难以预测的。

只是没想到会没脑子到这地步。

路明晓和林佳树资历不够，被安排在外围，没机会当第一个冲上去的人。

“也挺好。”林佳树趁着行动开始前左手捏着根火柴，小小的烈焰在静蓝的天空下噼里啪啦地燃烧，他嘴上叼着烟凑上去，不一会儿，烟卷燃起暗红的光，像是要模拟马上出生的太阳。

“什么挺好？”路明晓立在一块巨石后，半张脸被微弱的天光照亮，其余部分全隐没在黑暗里。

林佳树呼出一口白烟，“给咱们安排的活儿，你也别拉拉张脸了。“

“啧！还不让抱怨几句了！”

“你看你又大声了吧，”林佳树看向此时已经全部暴露在光里的路明晓，愤怒已经爬满了他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