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裴湘清亮急促的呼喊声骤然划破旷野寂静,见此危急情形,她全然不顾对峙局势,毫不犹豫快步冲上前营救。
女性身形柔韧灵动,爆发力丝毫不弱,她奋力向前探出身体,手臂全力舒展延伸,在段星大半身体悬空、即将彻底坠落的危急时刻,指尖牢牢攥紧了段星的手腕,用自身力道死死拉住下坠的人。
下坠产生的拉扯力道十分强劲,瞬间将裴湘半个身子一同拽出天台边缘,她双脚紧紧蹬住坚硬的水泥台面,腰腹用力向后紧绷,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凭借一己之力抗衡下坠的重力,额角转瞬渗出细密冷汗,手臂筋骨被拉扯得阵阵酸痛发麻。
天台之上的段月静静伫立原地,冷眼注视着二人拉扯挣扎的模样,始终没有上前干预,也没有趁机发起攻击,态度淡漠疏离,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裴湘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向上拖拽段星,一心只想将人平安拉回天台安全区域。可下坠的重力持续不断施加拉扯,她脚下支撑的位置渐渐不稳,坚硬的水泥台面被力道蹭出细碎划痕,身体重心一点点向外偏移。
几番奋力拉扯之下,裴湘清楚知晓以自己当下的力量,难以长久支撑,危急关头,她凝聚全身残存力气,手腕猛然向上发力,狠狠将悬空的段星朝着天台内侧抛送回去。
借着这一股推送的力道,段星的身体顺利落回天台安全地带,暂时脱离了坠落险境。
可也正是这全力一抛,让裴湘彻底失去了身体平衡,脚下再无稳固支撑,整个人顺着天台边缘,直直朝着二楼下方的地面坠落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作响,裴湘下意识蜷缩身体,护住自身关键部位,尽可能缓冲落地带来的冲击力,下一秒,沉重的身体便重重砸落在楼下坚硬的地面之上。
沉闷的落地声响清晰传来,在空旷的仓库周遭回荡开来,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天台之上,堪堪稳住身形的段星还未从眩晕感中彻底清醒,看着楼下坠落的裴湘,心神骤然一紧,满心慌乱担忧。
不等他迈步下楼查看情况,身侧再度袭来一阵冷风,段月已然快步走到他的身后,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抬手精准按压在他后颈穴位之处,轻柔力道再度刺激神经。
浓重的困意与眩晕感再次袭来,段星只觉得意识快速模糊,双眼一闭,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倒落在天台地面之上。
解决掉段星之后,远处城郊道路之上,一阵阵急促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大批支援警力已经火速赶到现场,层层将整座废弃仓库包围封锁,整齐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朝着天台方向逼近。
察觉到大部队警力抵达,段月目光沉沉扫视一圈周遭环境,知晓此地不宜久留,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段星,眼底情绪复杂难辨,短暂停顿片刻后,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朝着仓库后侧偏僻的荒林方向离去,脚步轻盈迅速,转瞬便隐匿在幽深的夜色密林之中,彻底消失不见踪迹。
片刻之后,大批警员顺着楼梯冲上二楼天台,只见昏迷倒地的段星,空荡的天台之上再无第二道身影,众人立刻分工行动,一部分人留守看护段星,另一部分人迅速下楼查看坠落在地的裴湘状况,同时展开大范围搜捕,追查逃窜的可疑人员。
医护人员紧随警力赶到现场,第一时间对两名伤者进行初步应急救治,随后迅速将二人一同送往就近的医院进行详细检查与专业治疗。
漫长的昏睡过后,段星率先在医院病房之中苏醒过来。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映入眼帘的是洁白干净的病房天花板,周身床铺柔软舒适,脖颈与后脑还残留着轻微的酸胀感,昨夜天台发生的所有事情,如同清晰的画面一般,瞬间尽数回笼脑海之中。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坐起身,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为了营救自己不慎坠楼的裴湘,心中满是焦急与愧疚,不顾自身尚且虚弱的身体,便想要起身前去探望。
病房房门被轻轻推开,负责诊治二人的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缓步走入病房,见段星已然苏醒,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动作,伸手轻轻按压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躺好休养。
“你刚苏醒,身体还需静养,不要着急起身活动。”医生态度温和专业,伸手细致检查了一番段星的身体状况,仔细查看他身上的擦伤痕迹,缓缓开口说明伤情,“经过全面检查,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脖颈受到外力按压产生短暂神经眩晕,身上仅有几处轻微的皮肤表皮擦伤,没有伤及筋骨,也没有内脏受损、骨骼破损之类的严重伤势,休养两三天便能完全恢复,不会影响后续的工作行动。”
听闻自己伤情无碍,段星稍稍放下心来,随即立刻急切开口询问:“医生,和我一同送来的那位女警官,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从二楼坠落下来,伤势应该不轻吧?”
提及裴湘的伤情,医生神色微微凝重几分,翻看手中的检查报告,如实告知具体情况:“那位裴湘警官是从仓库二楼高空坠落,落地时双腿率先受力缓冲,造成双侧小腿胫骨骨折,关节部位也有轻微错位损伤,身上伴随多处软组织挫伤与皮外伤。万幸坠落高度不算极高,她落地时自我防护得当,护住了头部与胸腹要害,没有造成颅脑损伤、内脏破裂这类危及性命的重伤,脊柱与腰背也只是轻微磕碰,并无大碍。”
“只是双腿骨折属于硬性骨伤,后续需要立刻安排手术进行复位固定,术后也需要长期卧床静养调理,短时间之内无法下地行走,更不能参与高强度的刑侦抓捕与打斗任务,至少需要休养数月时间,骨骼才能慢慢愈合康复。”
听完医生的一番讲述,段星心口重重一沉,满心愧疚与自责翻涌不息。
裴湘本是为了营救失神遇险的自己,才会意外从二楼坠落受伤,落下双腿骨折的伤势,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执行警务工作,这份恩情与亏欠,沉甸甸压在段星的心头,让他内心久久难以平静。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病房内,裴湘正安静卧床休养,双腿已经做好固定处理,剧烈的骨伤疼痛阵阵传来,可她眉眼依旧坚韧沉稳,不曾流露半分脆弱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