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几人的姓名、原属部门、以及“结局”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她准备继续翻找时，书库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夜风声的响动。

傅晚吟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僵住，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是脚步声，很轻，很稳，显然来人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在这死寂的夜里，依旧清晰可辨，而且，不止一人。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鬼地方？

难道是巡夜的侍卫发现了异常？

傅晚吟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靠墙的、堆满废纸和破损家具的角落。

她毫不犹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窜过去，蜷缩进那堆杂物后面，利用阴影和杂物将自己彻底掩盖起来，只留一双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入口方向。

“吱呀——”

书库那扇沉重破旧的大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月光倾泻而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两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先一步探了进来。

紧接着，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在身后掩上。

借着月光，傅晚吟勉强看清了来人的衣着轮廓，并非是宫中侍卫的制式服装，也非太监宫女的装束，两人皆着深色便装，身形挺拔，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干练精悍的气息。

其中一人，身形更为高大些，进门后，便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书库内部，目光锐利如鹰。

当那目光扫过傅晚吟藏身的角落时，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死死捂住口鼻，连最细微的呼吸都竭力压抑。

好在，那人只是粗略一扫，并未发现异常，便压低声音对同伴道：“快，按标记找，东边第三排书架，中层，蓝布包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改变的沙哑，但傅晚吟却觉得，这声音隐约有些耳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是。”另一人应了一声，两人便迅速朝着东侧的书架走去，动作娴熟，显然对这里并非完全陌生。

傅晚吟缩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这两个是什么人？深夜潜入旧书库，要找什么？蓝布包袱？里面装着什么？

她看到那高大身影在第三排书架前停下，准确地从中层抽出一个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着的、约莫一尺见方的扁平方形物件，他迅速解开布包一角，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月光恰好照亮了他的侧脸轮廓，虽然大半隐在阴影中，但那个线条，那个弧度……

傅晚吟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谢珩！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侧影，虽然衣着打扮完全不同，但她绝不可能认错！那是谢珩！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以这样一副装扮，深夜潜入旧书库，偷取东西？！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震惊得无以复加。

谢珩似乎确认了东西无误，迅速将布包重新系好，递给同伴。

“走。”他简短命令，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两人不再停留，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库，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书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傅晚吟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疯狂回响。

她瘫软在杂物堆后，背心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冰凉一片。

谢珩……他到底在做什么？

那蓝布包袱里，是什么？

他为何要深夜潜入宫中旧书库，盗取东西？以他的身份，若真想看什么旧档，大可光明正大地向父皇请旨，何须如此鬼祟？

除非……那东西，是不能让父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钻入傅晚吟的脑海。

难道谢珩……也与北凉有所勾结？或者，他另有所图？

不！不可能！

傅晚吟下意识地在心中尖叫反驳，谢珩绝不会背叛大楚！前世他为大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怎么可能是奸细？！

可是……眼前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滋长。傅晚吟想起宴席上，谢珩对容谌那毫不掩饰的戒备，想起他出言阻止四皇兄递上布样……那究竟是出于忠诚的警惕，还是……为了阻止容谌过早暴露，以免打乱他们，（如果谢珩也是内奸）的计划？

不，不会的，谢珩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人心隔肚皮，前世，她不就是被容谌那副温润皮囊骗得团团转吗？谁能保证，谢珩就一定是表里如一？

巨大的恐惧和混乱，瞬间攫住了傅晚吟，她一直以为，谢珩是她重生归来后，唯一可以信赖、可以依靠、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可现在，这个信念的根基，似乎开始动摇。

如果连谢珩都不可信，那她还能相信谁？她还能依靠谁去对抗容谌，去拯救大楚？

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深夜的冷风，更加刺骨。

她在黑暗中，不知呆坐了多久，直到远处传来五更的梆子声，才猛地惊醒。

天快亮了。

她必须立刻回去。

傅晚吟扶着冰冷的墙壁，踉跄着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和紧张，已经麻木僵硬，她咬着牙，活动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谢珩是谁，无论他在做什么，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她必须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谢珩取走东西的那个书架位置，将那个位置牢牢记住，然后，她按照原路，翻出高窗，收回丝线，悄无声息地滑落地面，如同来时一样，沿着阴影，朝着甘泉宫潜回。

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