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会睡得很好的虞茑，是被一阵咕咕咯咯的奇怪摩擦声吵醒的。

眼前的场景，相较于近期体验到的匪夷所思，算不上什么值得惊叹的大场面。

却会让每个人类都克制不住的发出尖叫：

“啊——！鬼啊！”

被称为鬼的东西，显然也被虞茑的反应吓的不轻，哐哐当当的后退，甚至把腰侧的佩剑拔了出来。

自然，读取信息很快的人类捕捉到对方的警惕，还是捉了两个厚实的抱枕在胸前，露出两只眼睛：“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她知道对一个完整的骷髅骨架提问，会显得自己很愚蠢，但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了疯。

骷髅摇晃着，扶了扶歪斜的头盔，把佩剑狠狠插在地板上，单手放上去，颇有些气势：“此乃吾地。”

“你真的会讲话！”

“汝为何意？”

翻译器里是文绉绉的语句，时而还断联丢失信息，应该是一个好古好古好古老的人，光看骨架确实够高大，但对方头顶有弯曲扭长的角，像两柄形制精美的尖刀，应该不会是长夜种。

虞茑为那尊神像奇怪的收藏癖好嘴角抽搐。

虽然与骷髅骑士的交谈前期有些不便，但磕磕绊绊下来，也通顺不少，对方显然知道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并对死因十分豁达的大笑：“当然是被长夜持冕那个怪物砍死的啊！”

“你看。”自称奥斯的骷髅把自己的头端下来，露出盔甲下深黑的一道印记。

人类对于奥斯过于彻底的展示有些不适，忙咳了咳：“那你现在算是什么？幽灵？怨念？”

显然有文化冲击的不止虞茑一个，奥斯黑洞洞的眼眶也写满了疑惑：“死了就是死了啊，我也是我啊。”

虞茑没心情和对方讨论哲学问题，言简意赅地取下对方的手骨，在手里挥了挥：“那你算有意识吗？还是说没有肉身也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奥斯理解了人类务实的世界观，按着长剑大笑：“我就像昨天的河流，流过去，就过了。骨头摆在这里只是长夜持冕对我的敬意，我存在于这段时间里，如你理解的出不去，也不能出去。”

“那不就是在关押你？”虞茑自动忽略晦涩的部分，双方对自由和存在的定义，显然不在一张桌子上。

奥斯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算是吧。”

“可我已经死掉了啊，躺在哪里都一样。”

虽然外形上需要适应，但多了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虞茑也有些开心。孤独了太久的人类，已经为扩大到地狱领域的交际圈毫无芥蒂。

虞茑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收集信息的机会，所以在奥斯的叙述里，她多多少少对所处世界有了一点概念。

长夜种的历史课并没有自夸，甚至对曾经的辉煌，略显谦逊。他们曾主宰的第七序列，几乎跨越了前几个序列文明的生命时长。

在砍下奥斯头颅，消灭了最为强大的隐患后。长夜种却在再无威胁的宙态里，毫无征兆地退缩至第七层现实结构与六维潮汐映射的廊桥。

他们选择了不再扩张，也不吞并容纳任何他生文明，像一条主动选择冬眠的蛇，用减缓消耗的方式自我运行。

“为什么？”虞茑想了想人类的史书，几次大规模扩大版图后，退守的原因大多发生在内部。

可奥斯嘴里的的长夜种：永生、高智慧物种、配载高维科技的舰队难逢敌手，拥有血序的个体战力，更是天花板级别。

“大概是发现外面的饮料不合胃口吧。”奥斯不无讽刺，他虽对长夜持冕多有敬佩，但对长夜种本身关于食物的选择，难掩轻蔑。

在奥斯曾经对长夜文明发起的联合征讨里，更是称其存在为：“长期停留的古老灾难”。

“那么你呢？你也是新的藏品？”

奥斯显然对虞茑更感兴趣，自他以后，那位持冕已再没有往这里面丢过东西，他难免好奇。

虞茑提高了声音强调：“我还是活的，活的东西怎么能被收藏。”

说完连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伸着脖子：“我是客人。”

奥斯听完哈哈大笑，把身上的盔甲抖动得都快散架：“他们可不会有什么得体的待客之道，谁会傻到愿意拜访他们。”

又凑近虞茑仔细观察：“不过你倒是真该小心一点，你的族裔看起来正合他们的胃口。”

与长夜种相似的物种，往往被他们放在狩猎的餐单上，以前倒也出现过两三个，比如奥斯自己所属的“席奥尔族群”，但跟眼前这个和长夜种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种，她的出现确实显得诡异，宇宙里不会存在这种几率的巧合。

不知道自己死去这么久，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意外，奥斯拿起壁橱上一个酒杯，兴致勃勃地“喝”了一口：“不管怎么说，你被他列进了生命刻度里，显然被标记为私有物了，或许......对他来说，你是可以‘被留下’的东西。”

讨论到自己的生死，虞茑自然竖起了耳朵：“你的意思是，我该抱紧他大腿咯？”

奥斯放下曾斟满过第六序冕王鲜血的酒杯，靠在酒橱上歪了歪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更聪明一些不是吗？”

“毕竟一直在向我打探消息的你，并不只会有这种求生策略吧？”

即便看不到对方面部的肌肉，虞茑也知道奥斯对自己抖了抖眉毛。被当面拆穿，人类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她丢了抱枕，前一刻的胆小谨慎都没了踪影，她舒服地往旁边靠了靠。

下巴搁在手背上，颇为苦恼地叹口气：“可是我连这里都出不去啊。”

她吹了吹落到眼前的头发，眼神放远来，竟显得哀伤：“我的寿命很短，也不像您一样身份尊贵，对你们来说，我的愿望很小很小，我会想念亲人，想知道他们是否平安。”

奥斯靠着酒橱把佩剑提了起来，满意地欣赏了半刻，又无所谓般丢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