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单指摁住耳朵,安卡瑟尔·塔迦仍旧觉得,不管沉睡过几次,作为长夜种的第二楔,塞缪垠·路因泽有时候的行为都有失体统。
而身旁穿得像一柄垂落的权杖与利刃的人,又过于体统了些。
夹在两人之间的第六楔,决定安安静静、与世无争地吃起水晶圆木桌上的小蛋糕。
阿尔修因·西维厄自然更加面不改色,目睹过层级宇宙撕裂塌缩的人,面对一只小小暴龙不在话下,他甚至举起两根手指扬了扬:“不客气。”
以当时的情景,塞缪垠·路因泽自然也知道,如果不是西维厄及时赶到,他此时还能讴歌的飞星,可能早就变成一件干瘪的陈列品了。
可“大动了肝火”的塞缪垠·路因泽就没这么云淡风轻了,他暴起太快,扯到了伤口,此时只能嘶嘶嘶地躺回去。
看着不远处优雅进行下午茶时光的两个人,显得他此刻的样子分外愚蠢可笑。
路因泽不甘心开口:“你把她放进刻痕之后,深序厅的报告断了好几期。”
西维厄没回头,看着眼前尾曳蜿蜒的航路:“她的数据我看。”
“我知道你看。”塞缪垠·路因泽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伤口的牵动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语气还算轻快:
“我是提醒你,你不共享,那群老东西会开始猜......猜你为什么把她关在只有你进得去的地方。”
他把“关”字咬得很轻,反而像是强调。
“他们觉得你正在绕开序法规则,保存私人的东西。”
阿尔修因·西维厄终于回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路因泽前倾了一点,手肘搁在膝盖上,声音因动作压低了不少,但又好似不紧不慢:“你至少应该给她的存在,一个合理的解释,能继续留在遗迹里的那种。”
“不然别人还以为......”他又停了一下,直视西维厄,灰蓝瞳孔微微收束,竟难得的认真:“我们的法度大人第一次抢东西,连流程都不知道。”
塔迦的杯子停在半空。
原来路因泽特意拉她一起过来的目的在这里,手心紧张的微微发麻,她不认为加上自己的能力够得上。
西维厄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路因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待在那里面最安全,至少,在兰图找到合适的脱味剂之前。”
他又转过去头,眼神看得很远。
这里的风,和夜阑星海不一样,与高悬的遗迹更不一样,会夹杂泄露的日色缓慢的揉人。长夜的法度好似一直偏爱某些午后在这里消耗时间,看着这里的潺潺星河,在繁忙里细细流远的模样。
活了太久的物种之间,总是有种松散到近乎冷淡的关系。
三个人品着茶点,没有人再开口。
熙来熙往的静泊层,充满了重逢和离别,漂浮的古老游帆和突闪的跃迁舰,都载满了行色匆匆的故事。
对于感受过太多时间的长夜种来说,耳边只有偶尔碰触餐具的清脆声响,三人心思各异的安静着。
可今天的阿尔修因·西维厄却突兀地有些坐不住。
他放下杯碟时会有声响,交叠的双腿频繁更换,平时偏好的这把长椅竟也觉得不合适,连克莱送上招牌松饼后,也没心情去闻闻味道。
最后他好像实在忍耐不住,扯了高窄领口上,那枚荆棘肩章丢在桌上,揉着额角摇了摇精巧的服务铃铛。
他甚少有要求,因此即便再忙,听到铃声的克莱也会咚咚咚跑上来。
可今天的克莱,面对来自长夜法度的订单,有点不敢置信。它甚至抬头看了看天,确认是不是到了让长夜种最容易混乱的血月期。
“您是说,需要一份洛莓绒蛋糕,然后....”克莱咽了咽口水确认:“带走?”
同样傻掉的还有另外两个长夜的楔。
西维厄点了点头,待克莱僵硬的转过身体要走,又补了一句:“顺便装一壶克克格茶,用温壶。”
克莱确定了这下真的没听错,忙咚咚咚的跑去后厨准备。
塔迦鸢尾花色的眼瞳都散成了一片,惊恐得要把嘴边的茶杯都要塞进去了。
她瞧了瞧桌上的荆棘核定锚,不确定的凑上耳朵去听了听。
声音虽然极其细微,有时候顺在风里甚至感受不到,但是频率却极高:
“喂喂喂?大人你听得到吗?”
“我要饿死了。”
“我需要食物和水!”
“有没有人啊,为什么又要这样对待客人.......为什么?”
期间不乏一些敲击声,时而又有气无力的控诉。
安卡瑟尔·塔迦收起下巴,看了一眼远离了声源的西维厄仍未平复的眉心。不免在心里感叹,原来物种饥饿的时候大都一个样。
塞缪垠·路因泽也凑上脑袋,刚听了两句,就两眼放光。
但碍于被西维厄随手丢在桌上的东西,是长夜人敬畏的法器,不敢伸手触碰,只能把俊美的脸压在水晶台面上,妄图听个仔细。
安卡瑟尔·塔迦已恢复了镇静,她看了一眼那位长夜法度从容的脸,掩住神色喝起了茶。
路因泽弯着嘴角听了半天,看着眼前黑沉的荆棘状半环物,才慢慢的回过味般,毛骨悚然地叫了出来:“你给她这个?”
“她需要一个通讯物。”阿尔修因·西维厄答得自然,冷白神像的脸并无半分不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