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都像你这样吗?”
提问的人并没有奇怪的语气,像单纯的好奇,可声调实在太慑人,尾音像是吞了冰。
虞茑站了起来,趴在维生柱上,几乎是把脸挤在了上面:“她去哪里了?Gloria,你知道的对吗?她会去哪里?”
西维厄低头注视着面前这个失常的人类。
眼睛很好看,但大多数时候都盛满了情绪,真真假假都有,会连她自己都骗。此刻倒是难得的真,泪水堆积的很快,又拼命忍耐,所以眼尾会泛出好看的粉。
鼻尖小巧,微微翘起,不服输的模样,真正有情绪的时候才会跟着急促的呼吸翕合。
嘴巴......嘴巴略过。
下颚很紧绷,此刻在发抖,好像再多说一句就要哭了一般,因为肌肉努力克制,浮出一点点肉窝,会堆满泪水的可怜样。
果然痛苦的芳香酶会催化长夜种的猎杀欲,这是刻在源血里的诅咒,他们抵抗不了品鉴含着绝望气味的东西。
居然连祂也“闻”得到了吗?
虞茑敲着维生柱,唤回走神的长夜种,死命忍耐:“求求您了大人,让Gloria回来好吗?我愿意...我愿意当你们的食物,不是吗?我会更乖一些,不会再吵到您,我发誓。”
地球人露出求饶的神态,握紧了拳头,手指也抖。
“你用的草药是从她的星球采来的。”没有温度的长夜种,开口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让人类莫名。
“塞缪垠·路因泽去采的。”祂适时补充,为这个人类填补好认知的空缺:“没有活口。”
含着恨的酶芳对长夜种来说确实甜美,西维厄第一次被缠紧了感知,但祂并没有折磨的打算,更没有欲望。祂只是给这个一直被饲养看管起来的人类,揭开宇宙的纱。
可人类的眼瞳竟然也会收缩,紧紧的一小团黑,颤颤悠悠,像晃荡的船,一碰就会翻起水花的覆灭。
脸上的血色会在一瞬间褪去,连嘴唇也是,空洞的白,而后发青。
这种浓度的情绪下,她会张嘴咬住,牙齿很好看,用力的欺负着唇肉,硬生生的咬出一圈血色,紧绕着隐现的齿,密密麻麻的沁出一点白,像血液在浅皮之下推搡着的流动。
而后,兀地放开。
像开了花,艳灼灼的炸在眼睛里,一团一团的馥郁,沁了出来。
“我可以见见她吗?”
人类总是有些失心疯般的不正常。
西维厄被声音扯离了注视,竟发现自己在走神。
“让我见见她好吗?求您了。”
人类脸上的表情不比哭好看,皱巴巴的一团,汹涌又混乱,肩膀也塌缩起来,好像确凿的哀切,快要把她折断了。
虞茑不知道今天的长夜种为什么像蒙了一层雾,抓不住般的总是滑走,她害怕他又会突然消失。
堆叠在身体下的情绪也分辨不清楚,焦急,愧疚,恐惧,担忧,每一样都争先恐后。
可脑海里浮现的,总是温柔的Gloria垂着头轻摇。
虞茑被折磨得胸腔都痛了,她有些头脑发热起来,下定决心一般掀起宽大的长裙,扔在了地上:
“吃掉我吧!”像是怕自己反悔,又急急的补。
“就现在,吃掉我吧!留一口气就好,让我去跟她告别,可以吗?”
再狠的威胁,也透着食物链低端的哀切。
虞茑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可她也没办法不疯,这个世界,她实在适应不了。仅凭自己一个人,也不太能活得下来。
而同样觉得自己大概有点疯了的,还有那尊一直游离观测着的半神。
面前这具□□说不上好看,更谈不上诱人。
矮小,缺乏营养的瘦,一览无余的苍白。
形状大概还是好看的,颤巍巍的嫩色,会因为审视的目光,不自然的遮挡,漏了风的胆怯把窄平的肩线耸成一对翼,披着散乱的黑发,像是张开了黑羽,马上要从手心里飞走。
长夜种的法度几乎是瞬间,伸出手,狠狠扼住那具适合戴上镣铐的窄腰。肩上的垂裾被他大力扯下,快过思维判断的反射,裹紧了眼前这个人类。
祂好似看着远处,又好似什么都没放在眼里。只禁着胸前这具身体,一动不动。
下一瞬,祭台里什么都不剩。
浓烈的情绪和堆叠的人影都不见了。
连空气里刚刚泄露的呼吸,都只留了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