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社交在人类生活质量的构成里,占用了很大一部分。
至于是多少,虞茑会大声回答你:是全部。
她现在最期待的时光莫过于,每天睁开眼,在床上数到279秒,河马妈妈就会从缝隙里端着餐盘出来。
虽然依旧是烧糊的牛奶锅巴,但虞茑还是吃的眉飞色舞。
彼此互通姓名也难不倒两个有智力的生命体,一短一长的两声哞,就是虞茑的名字。
而河马,虞茑擅作主张叫它Gloria(格洛丽亚)。因为在地球有一部很久很老的动画,里面有一只温柔又知性的河马就叫这个名字。
而面前这个Gloria,漂亮的圆眼睛会眨的人心口发软。
虞茑不知道它的性别年龄和其他,但却十分喜爱对方身上的味道。
作为一名种子管理员最熟悉的,森林的味道。
草地、树叶、灌木、一点点泥土还有青苔,混合在一起后配上几滴露水,这是让地球人最放松的气味。
起初虞茑还装病,她不确定退烧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对方,但很快,用来降温的树叶就耗光了。
应该不是这个星球的产物,Gloria低着头,摸着树叶的眼神又软又哀伤。
虞茑有些抱歉,她有一种吃光人家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大米饭的感觉。
她大言不惭的宣告:“我会再补偿你一些的,下次,下次我发烧给你多要一些。”
寄人篱下的人,夸着海口到底没底气,可她也实在受不了“朋友”难过,权当空头支票的安慰,兴许过两天Gloria就会忘记树叶用光了的的事。
可温柔的Gloria只是摇了摇头,听不懂话语,但也明白虞茑关切的着急。
到最后,虞茑也不知道它是不需要,还是不难过。
维生柱的数据反馈没那么好骗,可到底病好起来,Gloria也每天都能来。
坐一坐,跟虞茑兑一点药剂,教虞茑用树叶编各种小动物,又或者很是亲密的梳梳头发。
Gloria粗壮的对生趾很是灵活,摆弄头发的时候,会先用稍微细小的那根微微挑起,划过头皮的时候会有些痒,虞茑便耸着肩膀把眼睛眯起来。
扎头发的东西是一根麻制的小绳,筷子粗细,应该是Gloria常用的。
上面缀满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似贝壳似草籽,浅淡或深幽,琳琅叮铃,被她从手臂下褪下时也没有舍不得,缠到虞茑编好的发辫上,坠成蜿蜒的一条,在黝黑里特别亮眼。
这个时候它也会笑,漂亮的圆眼睛更亮了。
大多的时候,他们一起呆着都很安静。
Gloria更多的是拿些植物教她识别,头痛脑热的学了个遍,也会有虞茑不理解的时候,他们就笑笑,然后拿起草茎编起来,像默契逃课的同桌。
应该是动物吧,虞茑提着手里那一坨,长得像有翅膀的大象一样的草编玩偶。
草茎色调太统一了,也分不出头和尾,但Gloria很喜欢,编了十来只,大大小小摆在虞茑的羽袋边。
虞茑也喜欢,每天都数,翻来覆去的数,等Gloria的时候就数。分不清头尾的凑上去亲两口,也觉得很高兴。
静下来的时候,看着维生柱外轻浮的帏幡,虞茑甚至会危险的觉得,只要有Gloria在,她或许可以就这样接受。
可Gloria消失了,跟她来的时候一样,毫无征兆,没有通知。
虞茑躺在床上数到了6277,Gloria也没有出现,餐盘在一旁早就凉透了,跟羽袋上那个人类的心一样。
虞茑试图安慰自己,爬起来洗漱,甚至逼迫自己哼起了歌,用树枝状的软木,在药罐里涮涮,然后再放到嘴巴里,刷牙的步骤几乎是肌肉的机械记忆,并不会出错。
口腔里散开的青草味道冲击着鼻腔,漱口的草药配方,虞茑明明记得那么清楚,可那只会推着自己手背的粗粝短肢不见了。
温柔的眼睛不见,抖动的耳朵不见了,Gloria不见了。
她好像丢失的不仅仅是森林的味道,虞茑不可抑制的发着抖,她不懂自己现下的情绪,到底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转头看到浴室简陋的门帘上,挂着的那只被微微涂了色的草编玩偶。
虞茑不可遏的喊了出来。
她几乎是用撞的,跑到维生柱上用力拍打,嘴里含糊的也说不清。
可她只觉得务必要弄出一点噪音,那尊神像一样的长夜种说过他很讨厌。
手心拍的红肿,就用拳头,拳头累了,就拿起了餐具,餐具也觉得不够响亮,就用上了Gloria留下的瓶瓶罐罐。
虞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豁出去,会面对什么样的惩罚或者结局,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理智的天秤在脑子了失了衡,人类把什么都抛在了脑后。
敲敲打打持续了很久,虞茑几乎是靠坐在柱底,机械性的动作,麻木而执着,像受了委屈的人务必要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