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记忆缺失这点,楚瑾你别太担心,症状是因人而异的,就像她隔壁床的那个小姑娘第一次做我记得她醒来是把她爸妈都忘记了,不过后面继续做的话就有耐性了,秦霜野可能就是等几天就会慢慢想起来,最多就不会超过十五天。”徐阿姨双手插兜、语调从容轻快地对楚瑾说,似乎对于这些已经见怪不怪。
楚瑾点点头,随即把目光朝着病房看去。
秦霜野一言不发地抱膝坐在病床上,侧着头看着那扇只能开半扇的窗户外的景色出神,头发搭在肩上,乱而有美感。
她似乎是把一切都忘掉了,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才来到这,不知道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甚至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不过认知却是正确的,至少不需要楚瑾像教小朋友一眼去认识生活中必备的物品。
“我是谁?”秦霜野拧着眉望着楚瑾,肩膀紧绷。
楚瑾把从医院食堂打回来的饭食从饭盒里拿出来,一道一道放在小桌板上,闻言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到秦霜野面前说:“阿野,你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先吃饭。”
她握着筷子,但没动:“为什么你叫我阿ye,而她们还有手环上却告诉我我叫林相琇?ye又是哪个ye?我为什么会来医院?”
“宝贝,你先吃饭喝水,然后我再把这些慢慢告诉你好嘛?”楚瑾像哄一个小朋友似的把饭盒推前一些,然后挖了一勺子粥凑到她嘴边逼迫她吃下。
秦霜野觉得记忆朦朦胧胧的,其次才是认为这些饭食都很难以下咽,自己恶心得都要吐了。这顿饭吃得太煎熬了,一个“陌生人”从头到尾都在自己床边坐着看她,隔壁那家人还在吵吵闹闹,最离谱的是自己甚至还扎着针输液,就像恐怖片前期里的那样安静和谐、莫名其妙。
“陌生人”等她磨磨蹭蹭吃完半碗粥才开口回答那一大串问题:“野是里予野,阿野是小名,林相琇是你的名字,你只是生病了才来医院的。”
秦霜野放下筷子,又问:“什么病?”
楚瑾莫约思考两秒后笑道:“一种比较复杂的小感冒。”
秦霜野半信半疑地往后一靠,旁边的唐菡同样也是今天做完她的第一天32次MECT治疗,她的父母把一束开得很好的洋桔梗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弟弟妹妹嘻嘻哈哈哄抢着水果零食。
也许是这吵闹把秦霜野给吸引了过去,她盯着她们足足看了半晌才重新把目光转回到楚瑾身上,迟钝地组织好语言:“你是我什么人?”
楚瑾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姓楚单名一个瑾字,是你朋友。”
“哪种朋友?”
这倒是把楚瑾给问住了,她偏头很少年气地“嗯”了一声,随即笑道:“女朋友。”
秦霜野闻言皱起眉,似乎是信息量巨大,不久前自己的刚遭受过电休克的大脑很难接受这个信息。楚瑾觉得秦霜野应该接受不了她俩是拉拉,给她倒了杯热水:“很奇怪吗,你当初追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楚瑾大概是想在秦霜野失忆的短短两星期内找点事情做。
“没有,”秦霜野摇摇头,“我只是奇怪,怎么会忘记很多事情了。”
“你会想起来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楚瑾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警务通很不合时宜地猝然叮咚一响,她的手一顿,随即刘天生这个指挥中心派出来的卧底的电话就如期响起来,“阿野,我现在得去搬砖了,有什么事就按你床边这个开关喊护士过来,我晚上事情忙完了再过来看你,好嘛?”
见秦霜野还是那种懵懵的状态,她干脆直接拿过自己的外套,俯身在秦霜野额头留下一个吻就拉过两病床之间的隐私帘,匆匆离开。
在楚瑾走后没过多久秦霜野就感到无聊,开始拉开柜子摸里面的东西出来玩,最底下里面放着的是洗漱用品以及装热水的暖壶,而上面那个可以称作抽屉的则是一包用来应急的卫生巾与一本印着这个医院标志的咖色笔记本。
北桐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秦霜野默读了一遍扉页上的字,但对于这个精神科她却感到奇怪,明明她所谓的女朋友说自己只是得了一种比较复杂的小感冒而已。
翻开之后她草草地浏览了一遍内容,翻到空白页时她思考片刻,最终旋开中性笔的笔盖,问过旁边那对夫妻年月日后慢吞吞地写下一行字。
2021年3月4日,星期四,多云
她说她叫楚jin,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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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秦霜野的情绪还是十分风平浪静,只不过楚瑾在她身边看不到一点记忆在慢慢恢复的迹象,熟悉之后脾气愈发像小朋友,会撒娇甚至有时还委屈巴巴的。
“阿野你在看什么啊?”楚瑾剥着橘子,见她聊着聊着天就把思绪转到唐菡那去了就不经问道。
秦霜野扭过头,喃喃自语:“为什么没人给我送花啊?”
楚瑾目光闪动几下,把剥好的橘子凑到她面前,不动声色地把秦霜野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这边来,秦霜野艰难地吃了几块就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了,掰着手数着下一次洗澡还要等多少天,随即往后一躺揪着身上这件宽大的病号服就开始抱怨:“等到下次星期三我都要臭掉了,还要和那群人挤,还有个护士在门口看我洗澡,我没洗干净就喊我出来穿衣服回来,我想回家。”
“等你再好点,咱们就回家,到时你在浴缸里泡一天都没关系。”楚瑾笑着伸出手掐了掐秦霜野的脸,因为什么都不懂,失忆的秦霜野很好rua,要是这放在平时她能直接炸毛,而现在她觉得这挺好的,模糊记忆中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过自己。
秦霜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蹭地坐起身就拉着楚瑾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们回去要坐很久很久的火车,路上可以看见人家插秧,收稻子的时候你别跑。”
楚瑾微微皱眉,有些不理解她的这番话:“为什么回去要坐火车啊?”
“家旁边不是有很多很多的山吗?”秦霜野努力回忆着梦里的一切,“这应该是城里,回去要搭很久的车,然后家里还有棵很高的树……”
她的记忆是混乱且缺失的,因为双相情感障碍,她每晚睡觉都多梦,梦见的都是碎片化的记忆,大多是童年时的种种,但好像不会痛苦。
楚瑾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开口结束了她语无伦次的回忆:“可我们阿野现在长大了啊,已经从村里搬到城里啦,现在的家离医院只需要开十分钟的车,家里还养了只大狗狗,也不用下地干农活。”
秦霜野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低着头扣了会指甲,盯着病号服上的发黄的污渍看了片刻,不满地努了努嘴:“为什么换来换去还是这件衣服?”
“姐姐,你现在有一整排衣柜的衣服诶,等回家了要什么没有啊,所以还是要听医生的话好好接受治疗。”楚瑾调侃道。
秦霜野一下子就炸毛了,扑到她身上就打算无情拆穿她:“你骗人,普通人哪有这么有钱,再说你才老好不好,你一天到晚说三十三十!”
楚瑾被她挠得痒到发笑:“我不骗你,真的,行行行,我们阿野今年十八岁是小妹妹。”
午后和煦温暖的阳光照射到她们身上,两人互相打闹,就像三年前热恋期那样,你掐我脸、我压你腿,终于楚瑾摆摆手示意自己投降了,秦霜野抱着她的腰坐在她腿上,摸出楚瑾口袋里那支用来补妆的Dior口红旋开在手上涂着玩,带着橘调的红色被她在手上画了个爱心,随即啪得一下被摁到楚瑾脸上。
楚瑾被她逼得眯起眼,松开手一颗爱心就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了。秦霜野望着口红膏体上雕花,而后仰起头看着楚瑾近乎完美的五官,问:“楚瑾我现在实现愿望了吗?”
“什么愿望啊?”
本来这个问题就是秦霜野脑子突然闪过的一行话,楚瑾一反问害得秦霜野还得找找自己当年说过的很多话,莫约五分钟后才找到:“一个月赚一千块钱。”
楚瑾一愣。
这个愿望是秦霜野九岁时还在孤儿院的那年圣诞节被她写在保育员递过来的卡片上的,没有姜糖饼、没有圣诞树、没有礼物,这些只是上面领导要过来视察工作临时弄的。当时其他孩子无非是想要吃不完的零食或者父母可以过来接自己回家,就连林见晨写的都是想要一架崭新的钢琴,而秦霜野的那张则是被她写着一个月赚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对于九岁的秦霜野来说是个怎么都无法实现的天文数字,而保育员或者村里的叔叔伯伯、婶婶婆婆嘴里无非永远都在谈论“钱”这个神秘的东西,好像拥有了这个什么都不用发愁了。
高中时秦霜野在周末训练结束会到餐饮店兼.职,一晚上大概是八十块钱,而高中放月假,一个月只能是勉勉强强的三百二十块,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她再挣额外的零花钱。到大学时,因为是警校,秦霜野总会用各种理由请假到校外兼.职,家教、服务员、发传单、图书管理员什么的她都做过,而攒下的钱永远都会被她在躁期一夜花光,在事后秦霜野永远都在后悔,好像买下的奢饰品是世界上最罪恶的东西。
而到后来秦霜野出去工作了,她拼了命的加班,五六千块钱的工资她总要挤出一点存起来,和人合租、不吃早中餐、衣服洗到发白都不舍得换、是女人不护肤不化妆这些都无所谓,重点是她无论怎么赚钱攒钱都觉得没有安全感,仿佛内心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花钱或攒钱都无法将它填满,反而是自己永远都在愧疚,愧疚为什么这个月自己又花了这么多,愧疚为什么自己没有更加拼命等等很多很多鸡零狗碎的小事。
十年寒窗不如三代从商。
讽刺的是秦霜野小时候视作愿望的一千块钱在楚瑾这还只是她上学时一个月零花钱的五分之一,工作后工资六位数里随随便便吃一顿饭就能花出去的钱,甚至不够买一个楚瑾前些天买回来的那个巴黎世家的包包。
楚瑾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从她手上夺过那支口红,旋出膏体,托着秦霜野脸在她唇上涂抹上,手指轻轻将颜色抹匀:“是这么涂哒,呐,好看嘛?”
说罢,解锁手机点进照相机的自拍功能充当镜子。
秦霜野抽过纸巾慌忙擦干净,大概是觉得这样太艳了会被护士逮着骂或者被人说不正经,等到午睡时楚瑾给她掖被子,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才说了一句:“我不好看,没有你好看,这样很丑。”
·
秦霜野做了一个梦,很真实的梦。
梦里的她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模样,光着脏兮兮的脚丫站在一边看着一个男人不耐烦地数着勉强被称作茶几的小桌子上的一沓钱,脚边满是花生壳,女人则抱着另一个孩子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
不过和之前她做的所有梦一样,里面的人都是没有脸的,甚至可以说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突然,砰!
男人劈手将桌上的酒瓶重重摔在地上,秦霜野可以很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在微微颤抖,紧接着男人起身怒气冲冲地两个大步走到秦霜野跟前,抬起腿就是重重一脚。
秦霜野瞬间被他踹倒侧坐在地上,她听见自己在喊“阿爸”,而这个被自己称作阿爸的男人踹完之后好像并不解气,对着秦霜野的小腹又是一脚,这次她被踹得远远的,终于小孩子忍受不住放声哭起来,她趴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扭过头去想要请求母亲的帮助,可母亲好像对她感到无能为力,抱着弟弟就脚步匆匆躲进卧室。
“妈的赔钱货,一天到晚哭哭哭,你老子被你害得连工作都丢了,为什么你个只会赔钱的丫头片子不早点死呢?!”男人骂骂咧咧,蹲下身掐住小孩子不盈一握的脖颈,“你跟那臭娘们长得一张骚.货脸,大了除了勾.引人、到外边给男的生儿子一点没得用!”
秦霜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知道反抗,咔吧一下咬住男人的虎口,也就是因为这一口,男人被她彻底激怒,一耳光扇开她起身就脚步匆匆从厨房里拿过一把菜刀,嘴里念叨着:“他妈的,信不信老子杀了你啊!”
她发着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忍着身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跑出院子,好像这会屋里的女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抱着弟弟就跟在男人后边。
梦中的情景朦朦胧胧,但秦霜野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边跑边回头,却永远都跑不出这里,最终她被他们逼到水塘边。秦霜野扭头想要母亲解救自己,女人一步一步走进,抢先在男人前面,秦霜野伸出双臂想要紧紧埋进母亲的怀中,可下一秒女人却抬手用力将她推进水塘里。
母亲好像在浓重的男权坏境中被同化了,以一个附和者的身份毫无保留地加入到父亲的阵营里,虽然心有余悸,却依旧觉得自己这么做很对。
怀里的弟弟被这一景象吓得哇哇大哭,母亲则蹲下身将他埋进怀里,和声细语地哄着他。
“阿野,今天护士跟我说你没有按时起床洗漱吃早餐哦,你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不高兴啊?”楚瑾把一束新鲜的卡罗拉玫瑰放在医院洁白的床头柜上,随即俯身轻轻隔着被子拍拍秦霜野的肩膀,下一秒秦霜野一把拍开她的手,并将自己蜷缩进被子躲起来。
楚瑾一挑眉,蹲下身掀起被子,秦霜野红彤彤的眼眶中含着的泪水就这么映入眼帘,楚瑾见她这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就心疼了:“是做噩梦了吗?”
紧接着她就把秦霜野捞到自己怀里,秦霜野的身体还在发抖,楚瑾就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没关系,等到她情绪稍微好些就扯过纸巾给她擦脸,并笑着拉开隐私帘。
那边唐菡已经开始吃午饭了,她不知道是喊小妈还是亲妈的女人打开她面前一碗鸡汤,香味在整个病房里弥漫,但看唐菡的表情,她似乎并没有什么食欲,而唐菡那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弟弟哭闹着扯着女人的衣角催促她快些离开。
这边楚瑾也开始笑嘻嘻地给她拉开小桌板,不过医院食堂的饭每天都是固定的两次一汤,楚瑾能带进来的东西也只能局限于水果这类,今天则是一盒车厘子。
秦霜野就算失忆了也依旧对所有东西都没有展现出太多的喜爱,好像所有东西都若有若无。
“楚瑾,我爸妈呢,他们为什么没来看过我?”秦霜野靠在枕头上,垂着脑袋双臂抱膝。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楚瑾了,因为自从秦霜野入院的这两个星期来都只有她一个人过来照顾,她们早就把宋思娣的联系方式给拉黑了,并且这女人也说以后不要有瓜葛了,而秦霜野没有任何朋友亲戚,也没有任何人愿意与她沾上一点关系。
不过楚瑾还是很认真地回答她说:“叔叔阿姨很忙,抽不出时间过来,并且他们住得离这边比较远。”
秦霜野鬼使神差地又问:“他们是不是要照顾弟弟才不过来看我?”
楚瑾闻言从容不迫道:“阿野你没有弟弟啊,你是独生女,叔叔阿姨都很爱你的,只是他们工作比较忙,这次都出差在外地过不来,等过几天我让阿姨煮好吃的给你带过来好不好?”
秦霜野这次终于愿意笑了,点了点头。
后来楚瑾觉得这招用来哄秦霜野很好用,比如说只要秦霜野不愿意吃饭她就可以用这些都是阿姨亲手做的哄她,随即秦霜野就会抱着饭盒将饭全都吃干净。
而秦霜野只是不想让妈妈失望,她讨厌芹菜那股难闻的臭味,讨厌红烧肉油腻腻的口感以及各种楚瑾带过来的饭食,可她还是坚持笑着吃完,因为如果妈妈知道她没有好好吃饭的话会难过的,她不想让所有人难过,这样是很惹人讨厌的行为。
“唐菡,我好羡慕你,爸爸妈妈都能过来看你。”秦霜野在楚瑾去工作时和唐菡在医院走廊上漫步,彼时春光正好,窗外早樱占据了人们的目光。
唐菡则不屑得耸耸肩,摆摆手笑道:“我没有家。”
秦霜野皱起眉,好像很不理解为什么唐菡会这么说,而下一秒唐菡就给出了个很合理的解释:“我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被送到我乡下爷爷奶奶家里住着,他们对我很好,可到我八岁时爷爷奶奶相继去世,我被我爸接回城里才发现他们早在两年前就离婚了,我被判给了我妈,但他们都重组了家庭,甚至都有了孩子。”
她一顿,又说:“爸爸妈妈有两幅全家福,一幅里站着爸爸和阿姨还有妹妹,另一幅则是妈妈和叔叔还有弟弟,可就是没有我,所有我说我没有家。我十一岁那会,我妈对我们全家说过年要一起去三亚度假,我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行李,甚至激动得几天都睡不好觉,可真正到了除夕那天,她和叔叔带着弟弟去了机场,留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到第二天隔壁领居才发现我,然后联系我爸,电话里是忙音。”
秦霜野有些难以置信地听着,最后庆幸地留下一句话:“还好我还能天天吃完我妈给我做的饭。”
唐菡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那为什么你家里人从始至终都没过来看过你?”
秦霜野一愣。
楚瑾第二天早上过来就看见不愿意接受治疗的秦霜野,她躲在被子里,不愿意把手臂伸出来让护士们抽血,被强行拽出来还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此时她的记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之前经历过的一切都在以碎片状慢慢拼接起来,唐菡那一番话使得她整整内耗了一整夜,到凌晨三四点时她觉得应该是楚瑾骗了她,这种患得患失好似要直接将她给逼疯。
楚瑾把怀里那束花放在一边,随即一把拉住秦霜野:“阿野,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接受治疗,然后过几天咱们就回家了吗?!”
秦霜野竭力挣扎想要挣脱她,歇斯底里地质问道:“为什么我爸妈还没有过来?你骗我,你们所有人都骗我!”
“我向你保证,我没有骗过你,后天我们出院回家,然后我把阿姨接到家里来。”楚瑾咬牙拉住她的手臂,一点一点撸起袖子,眼神示意护士抓住。
护士拿过塑料绑带在秦霜野布满针孔的手臂上绑上一个完美的结,不过由于秦霜野的皮肤很白,找血管并不费劲,秦霜野好像很怕疼,扭过头不敢去看护士将针扎进自己的血管,楚瑾则是很懂事地捂住她的眼睛。
等到抽完四管血,护士端着铁盘子扭头走出病房,楚瑾举起秦霜野的手臂在扎针的地方轻轻吹了几口气:“不疼昂,打完就好了嘛。”
秦霜野眼里噙着泪,盯着楚瑾的脸足足出神了三分多钟才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楚瑾和自己的关系并不是女朋友,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亦如她并没有得比较复杂的小感冒那样。
楚瑾被她看得有些不大舒服,随即唇边勾起笑容,问:“阿野,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