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有人非要挤进他这趟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里来。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林昭宁确实长了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五官精致却不女气,皮肤白得晃眼,半扎的狼尾发型,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雌雄难辨。他自己倒不觉得,可别人不这么想。
高中时就有女生往他桌洞里塞情书,到了大学更甚——同级的学妹、社团的学姐,甚至实习公司的同事,都有意无意地约过他。但他全都用那股超绝的钝感力不痛不痒地挡了回去。
不是不懂,是顾不上。他连自己和林曜都养得磕磕绊绊,哪还有余力去经营一段感情?他给自己的定位从来都很清楚——不是什么让人心动的主角,只是一个拼命打工、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普通人。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林曜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至于那些心动的可能、恋爱的念头,都被他默默压到了“以后再说”的盒子里。至于“以后”是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曾翰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一张——男人的脸。冷白皮,高鼻梁,薄唇微抿。还有那双眼睛——那双他好几天没见的眼睛。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林昭宁走出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头,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傅深予曾经办公的地方。他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傅深予今天在公司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出差回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也许在忙吧。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抛开这件事,傅深予还要经营那么大的一个公司,何况他还是洛海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需要他的地方应该很多很多。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瞎想什么呢,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等以后把林曜养大了再说。
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把手里那摞文件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几下。是曾翰拉群的消息。群名叫“洛市财经大学校友群”,十几个人。曾翰在群里@了他,发了条消息:“@林昭宁 新来的学弟,大家欢迎一下!”下面跟着几个欢迎的表情包。
林昭宁一一回复了表情包和“谢谢”,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他咬了咬下唇,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两个模糊圆点的头像。没有新消息,没有小红点,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不是……我在想什么呢?
林昭宁摇了摇脑袋,开始继续手头的工作。
刚把鼠标移到文档上,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群消息,而是来电——季临的名字在屏幕上跳着。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季临?”
“昭宁,我上一部戏刚杀青,刚落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结束一段工作的松弛感,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林昭宁笑起来,靠回椅背:“那不错啊,能歇歇了。”
“晚上有空吗?出来聚聚,顺便跟你说个事。”
林昭宁有些意外:“嗯?”
季临顿了顿:“我朋友开了个酒吧,正招吧台助手。周五周六晚上去两天,按小时结,时间挺灵活的,你要不要试试?”
“真的假的?”林昭宁眼睛一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上一份工作休息时间不固定,现在有了稳定的双休,正好可以再找一份兼职。多赚一点是一点,林曜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当然真的。就是调调酒、递递杯子,不累。你先来看看环境,合适再说,不合适也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找兼职?”林昭宁忍不住问——他可没跟季临提过。
林曜喜欢数学,书本上的知识已经不够他学了,之前给他报的课外班课时也马上要结束了,他刚打算给他续上来着。季临这通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晚上告诉你。”季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故意卖了个关子。
“行行行,那晚上见!”林昭宁应得干脆,声音里都透着一股雀跃。仿佛压在身上的那层灰蒙蒙的东西被人掀开了一角,透进来一点光。
“嗯,地址我发你。”
电话挂断,林昭宁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发了片刻愣,随即咧嘴笑了一下——缺什么来什么,季临这哥们儿,够意思。
他现在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林曜才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一份兼职工资,就能让他多吃几顿好的,说不定还能攒下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他重新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指尖搭上键盘,噼里啪啦地敲起字来。刚才还觉得日头漫长、空气沉闷,这会儿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连文档里的字都像是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