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也不起眼,要不是季临发了定位,他八成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灯光昏黄得像黄昏,音乐慵懒地淌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混着调酒的味道,闻着就让人放松。
季临已经在了,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看见林昭宁进来,抬手朝他招了招,嘴角一弯,那笑容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这儿。”
林昭宁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上高脚椅,脑袋转来转去把环境打量了个遍。“不错啊这地方,有感觉。”
“嗯。”季临转头朝吧台里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抬了抬下巴,“喏,就那位,老孟。这店的老板。”
老孟四十出头,留着短胡茬,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昭宁一眼,点了下头,又低头继续擦杯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林昭宁凑近季临,压低声音:“他好像不爱说话?我有点慌。”
“没事,他就那样。”季临笑了笑,“做久了你就知道了。你先坐会儿,等会我让他教你调杯简单的。”
说完冲老孟比了个手势。老孟放下杯子,从吧台下面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推到林昭宁面前。
“这些是配方。”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烟嗓特有的沙哑,“大致背一下就行。”
林昭宁低头一看,好家伙,配料、比例、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居然还挺好看。他刚看了两眼,余光就被旁边的吧台吸引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调酒师正行云流水地调着酒,雪克杯在手里上下翻飞,动作干脆利落,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厉害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赶紧低头背配方。
季临也不催他,就那么托着腮在旁边看着,偶尔跟老孟聊两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林昭宁身上。
后来季临带着他转了一圈,把店里的人一一介绍给他认识——收银的小妹、另一个调酒师、负责打扫的阿姨。林昭宁大大方方地跟每个人打招呼,笑得眼睛弯弯的,没几分钟就跟人家聊上了。
“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老孟,别不好意思。”季临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我脸皮厚。”林昭宁咧嘴一笑。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林昭宁本来想自己打车走,季临说什么也不让,非说要送他。林昭宁拗不过,只好跟着上了车。
车子稳稳地开往他家的方向,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老孟这人脾气是有点怪,但技术是真的好。”季临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他,“你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他,别客气。”
“嗯。”林昭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季临,“哎,说真的,你怎么知道我缺钱?”
季临没看他,目光落在前路:“你高中的时候不就是一个人养弟弟吗?这么多年,一个人赚钱两个人花,这不是明摆着的。”
林昭宁愣了一下,想了想也对。他和季临是高三休学一年后、复读那年才同班的。自己的情况虽然没主动说过,但班级贫困补助的名单上有他,同班同学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季临知道这事,也不算奇怪。
“谢了,季临。”他这话说得很认真,是打心底里感激。
“跟我还客气。”季临笑了一声,伸手拍在他肩上,稍微用了点力,“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说就行。”
林昭宁没接话,过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他不是不想说,是不太习惯欠人情。
车子拐进小区那条路的时候,季临忽然问:“你这周末开始?”
“嗯,老孟说周五晚上七点到就行。”
“那周五我来接你,我刚好有空。”季临说着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语气听着不容拒绝,“这边不好找,你第一次去别迷路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已经很麻烦你了。”林昭宁赶紧摆手。
“也行。”季临没再坚持,笑了笑,“那你注意安全。”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昭宁推门下车,弯腰冲着车窗里挥了挥手:“谢了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季临坐在车里,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透过车窗落在林昭宁脸上,直到那抹身影走进小区大门,才让司机发动了车子。
朋友生日,饭局散得早,一桌人便浩浩荡荡转场去了附近的酒吧。
赵司晏本不想来,架不住寿星的热情,他也不好扫兴,只好跟着挤进了卡座。灯光昏暗,音乐慵懒,他往沙发上一靠,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然后目光定住了。
吧台里面,一个穿黑色围裙的年轻调酒师正低着头擦杯子。侧脸线条干净,皮肤在暖色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半扎的头发垂在颈侧,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一幅画。
赵司晏眯了眯眼。这人有种说不出的眼熟。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翻出那份调查报告,抬起头,对照着吧台里那人的侧脸——眉眼、鼻梁、嘴唇,一一比对。
“嚯。”他把手机收起来,嘴角慢慢翘了上去。这不就是傅深予念叨了十几年的那个人吗?
还挺巧,竟然在这儿遇上了。
赵司晏端着酒杯晃到吧台前,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他一手撑着脸,若无其事地观察着吧台里那抹忙碌的身影。
林昭宁正在调酒,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种材料都用量杯量过,像做化学实验似的。偶尔有客人跟他搭话,他会抬头笑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
赵司晏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品了品:确实挺招人。那张脸放在人堆里,出挑得很。
可他转念一想——就凭这个,能让傅深予惦记十几年?傅深予那个圈子里,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家世、长相,只要他想要,不是分分钟的事?
而且据他之前的调查,眼前这个人,父母双亡,还拖着个弟弟要养。赵司晏翻来覆去地又观察了一会儿,林昭宁调酒的手法也谈不上多娴熟。最后他总结出一条结论:除了长相,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