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昭宁抱着一摞文件,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说是抱着一摞文件,其实里面只有薄薄两沓,其余都是他在项目部顺手拿的废纸。他需要一个“道具”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正常办公,而不是一个心怀鬼胎四处乱逛的人——毕竟,他还处在试用期,该谨慎的时候还是得谨慎。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了那个楼层——版权部的楼层。昨天他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他特意选了这个时间点:午休刚过,大家昏昏沉沉,不会太注意一个拿着文件经过的新人。他打算假装按错了楼层,然后去版权部晃悠一圈,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电梯门打开,林昭宁走出来,假装自然地往那个方向走。走廊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办公室的格局和他那层差不多:开放式的工位区、几间独立的办公室、走廊尽头的资料室。
林昭宁放慢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版权部的人看起来不多,大部分工位空着,可能还在午休。他尤其留意了资料室的方向——那扇门关着,需要门禁卡才能进。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然后收回目光,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咖啡杯,差点撞上他。
“哎,不好意思——”林昭宁赶紧侧身,抬头,愣住了。
眼前是一张有点熟悉的脸,比记忆里圆润了一些,但眉眼间那股爽朗劲儿没变。那人也愣了一下,盯着林昭宁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林昭宁?”
林昭宁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你是……曾翰学长?”
那人笑得更开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真是你啊!我就说看着眼熟,不过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林昭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吗?比起大学那会儿,好像确实瘦了一些。上一份工作忙起来没日没夜,作息全乱套,吃饭也没个准点,经常一忙就忘了吃。久而久之,人就像被抽干了一层,下巴都尖了许多。
听到这话,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曾翰,他大学时的学长,比他高两届,以前在同一个社团待过。那时候曾翰是副社长,对他这个刚入社的新人格外照顾,活动时总带着他。后来曾翰毕业,两人就断了联系,只在朋友圈偶尔点个赞。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我就在这儿上班啊。”曾翰指了指身后的门,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版权部·内容审核组,“来了快四年了。你呢?也是版权部的?”
“我……”林昭宁顿了一下,下意识把手里的文件往上托了托,“我是影视项目部的,刚来没多久。本来是去送文件的,结果走错楼层了。”他说得很自然,甚至加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曾翰没起疑,反而眼睛一亮:“项目部?那挺好的啊,公司核心部门。”他又上下打量了林昭宁一眼,“工作辛苦吧?”
“还好还好,刚入职嘛,跑腿打杂的。”林昭宁笑了笑,没多说。
“刚入职都这样。”曾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慢慢来。洛影传媒在业内什么地位你也知道,能进来就已经很厉害了。”两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几句。曾翰还是老样子,说话爽快,没什么架子。他问了林昭宁在哪个组、做什么项目、住得远不远、平时忙不忙,林昭宁一一回答了。
最后曾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皱了皱眉:“你这看着可不像休息好了的样子。下班早点回去,别熬坏了身体。”
林昭宁含糊地应着。
聊着聊着,曾翰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现在……有对象没?”
林昭宁差点呛着。
“没……没有。”
他小声说,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根本没那个资本,也挤不出多余的精力。养活自己和弟弟已经耗光了他所有力气,空闲时间全砸在怎么多赚点钱上,哪还有余力去想别的?
对于一个活着都吃力的人来讲,约会、经营感情——爱情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实在是高不可攀,珍贵得像濒危物种。
曾翰笑了:“那你可得抓紧了,咱们这行忙起来昏天黑地的。不过也别太急,缘分急不来。”
林昭宁笑了笑,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想这个话题赶紧过去吧。
“改天一起吃饭,”曾翰掏出手机,“叫上几个在京川的校友。你还是那个微信号吧?等会儿我拉你进群。”
“嗯。”林昭宁点点头,应得很轻,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从版权部下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学长,更没想到学长竟然是版权部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后续可以方便自己查东西了?
想到这里,林昭宁觉得自己后续一定要主动一点,跟学长打好关系——不是为了攀附,而是……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了解一些事情,至少有个可以开口问的人。
林昭宁走进电梯,按下自己的楼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脑子里还转着曾翰那句“有对象没”,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某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
对象?
似乎从高中开始,他的时间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上学、打工、赚钱、养自己、养林曜。日子像上了发条,一天天地转,容不得他停下来想别的。
一直持续到现在,白天上班,下班接孩子,有时候为了爱好晚上画漫画到凌晨,周末去摆摊。他甚至算过,如果哪个月少打一份工,他和林曜可能连房租都交不起——所以哪来的时间和钱去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