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入职才一周，但林昭宁已经慢慢摸到点门道了。IP评估报告怎么写，市场热度怎么调研，会议纪要什么格式——该学的他都在认真学。做事从不拖沓，错了就改，改了再交，一点怨言都没有。再加上他创意点子多，开会时偶尔冒出一两句，前辈们也会多看两眼。

最关键的，是他那张脸。半扎的狼尾微卷着垂在颈侧，慵懒中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衬得那张难辨男女的脸清秀又乖软。皮肤白嫩，带一点天然的萌，帅得不自知——那种帅没有半点攻击性，像春天的风，柔柔地拂过去，在人心尖上留下一丝痒。

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仿佛盛着碎光。说话时嘴角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惹得人忍不住想多教他一点。所以很快，他就和部门同事打成了一片。

周一早上，林昭宁踩着点走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刚打开电脑，一个人影就晃到了工位旁边。

“林先生？”

林昭宁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来了，医院那天站在傅深予身后的人。

“我是叶枫，傅总的助理。咱加个微信。”对方说话跟开了倍速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字，“下午的飞机，去临市出差，三天。你等下把身份证号微信发我，我买票。”

林昭宁愣住：“出差？我也去？”

叶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不然我找你要身份证干嘛？两人加完微信，他转身就走了，就那样走了。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问清楚情况，但叶枫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他盯着那个方向愣了三秒，脑子才开始慢慢转起来——出差。

去临市。三天。可他啥也没准备啊。他低头打量自己：一件衬衣、牛仔裤，工位上连个充电宝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换洗衣服了。

还有，去干啥？叶枫压根没提。

林昭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在想要不要请假回家收拾行李。他家离公司不算远，打车来回一个小时应该够，但问题是——现在请假合适吗？入职第二周就请假，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够专业？自己本来就在考察期，从上周的情况来看，还是老板的重点观察对象。

靠。可不请假的话，三天没衣服换怎么办？总不能一套衣服穿三天吧？那不腌入味了。

他盯着刚加的微信头像，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手机忽然震了。

叮。

他拿起来一看——傅深予的头像出现在最上面，那个深色背景的两个小点。

点开消息：去地下车库A3。

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两秒。他下意识打出一行字：现在去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犹豫了。他是老板。这么问会不会显得很蠢？像是在质疑他的安排？虽然昨天刚刚收留了落汤鸡的老板，但那只是好心，算不上什么。

林昭宁想了想，把那行字一个一个删掉，重新输入：好的。发送。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就往电梯走。路上他忍不住琢磨：去车库干嘛？是要出外勤吗？还是说现在出发？可叶枫说的是下午的飞机啊，现在才九点多。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一开，阴凉的风扑面而来。林昭宁顺着A区的标识往前走。车库很大，灯光昏暗，一排排车安静地停着。他边走边看墙上的牌子——A1、A2……A3。

拐进去，没走几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停在左前方，不是周末那辆，但依然是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车头的立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这车标……好像也挺贵的？啧，老板就是老板，一辆坏了还有另一辆，还一辆比一辆贵。

林昭宁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自己现在试用期的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也就几千块。这种车，少说也得几百万吧？他不吃不喝攒个几十年，大概能买个车轮子？不对，车轮子可能都悬。他默默把这个数字从脑子里划掉，心想：算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再说。

不对——他忽然想到自己还在连载的那部漫画。要是哪天漫画火了，出个单行本，再卖个影视版权……他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单行本一本赚几块钱，卖个十万本也就几十万。影视版权倒是能多卖点，但得有人买才行。

他看了看那辆车的车标，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钱包，默默把“买豪车”从人生清单里划掉了。改成：先争取把漫画的粉丝涨到两万。这个比较实际。

林昭宁快步走过去。刚抬手准备敲车窗，副驾驶的门突然从里面弹开了。他愣了一下，弯腰往里瞅。

傅深予坐在驾驶座上。今天穿了件深色西装，剪裁考究，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矜贵。面料在光影里泛着极淡的哑光，低调内敛，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距离感——和昨天那个蹲在路边浑身湿透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就那样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敲着；另一只手随意搁在档杆边，腕骨从袖口微微探出，露出一截冷白色的皮肤。目光淡淡的，侧过来落在林昭宁身上。

“呃……傅……”林昭宁开口。

“上来。”傅深予打断他。

林昭宁“哦”了一声，顺从地钻进副驾驶，顺手关上门。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车库本就安静，现在更是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还有身边那个人的呼吸。

林昭宁有些无措地坐着，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被调了座位的小学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袖口卷起处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的形状在光线里格外分明。忽然想起昨天走之前，傅深予好像咳嗽了几声。

“你……”

话没说完，旁边的人突然侧过身来。

林昭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手臂从他身前伸过来。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干干净净——他对这只手已有印象：办公室递文件夹时碰过一次，雨里接伞时碰过一次，浴室门口递衣服时又碰了一次。但这一次，那只手是朝他伸过来的。

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也不是躲开，而是——闭上了眼睛。眼皮紧紧阖着，睫毛微颤。他感觉到那只手臂从身前掠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还有那股木质香——淡淡的，冷冽的，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见安全带抽拉的声音，细细的，像一根弦被轻轻拨动。然后是“咔哒”一声，卡扣扣进锁扣。

操啊，人家帮你系安全带你闭眼？脑子里在想什么？

睁开眼。傅深予已经在驾驶座上坐直了，手搭回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表情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昭宁低头看了一眼。安全带从肩膀斜下来，卡扣稳稳扣在座位旁边。耳朵开始发热——从耳尖烧到耳垂，又蔓延到脖颈，烫得不像话。他假装看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车窗上倒映出自己的脸，果然红得一塌糊涂。不就是老板帮忙系个安全带吗，你脸红个什么劲！

车子发动了，无声地滑出车位，往车库出口驶去。驶出车库后，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他才慢慢缓过神来，靠在座椅上，余光不自觉地往左飘。

傅深予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像用尺子量过。他开车的样子很松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档杆边，握方向盘的方式是手掌松松地扣在上方，指尖偶尔轻轻敲一下。

这种松弛和他上周在办公室里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完全是两个人。

林昭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自己开车？传媒公司大老板，手底下那么多人，居然亲自当司机？就算没专职司机，也该让叶助理开吧？可他就是自己开了。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到的？在车库里等了多久？为什么不让叶枫直接通知，偏要自己发消息？还有，他为什么让我上车？现在到底要去哪儿？

他偷偷瞥了一眼傅深予的侧脸。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跃，衬得他的轮廓像一幅素描，光影分明，干净利落。可越是这样不动声色，越让人觉得底下藏着深不可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