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挺早啊。”赵司晏的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不像你风格啊,傅总。还是说——你压根没睡?”
“……什么事。”傅深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那片刻的停顿出卖了他。
“邮件收到了吧?我查了一年的东西,终于有结果了。你就不能给点反应?”
“嗯。”
“嗯?就一个‘嗯’?”赵司晏笑了一声,“我可是动用了很多关系才帮你挖到的。你就不能给点反应?”
“那你这办事效率有点差。”傅深予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赵司晏笑了。不是客气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笑,笑得有点大声,引得旁边的服务员又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手示意没事,但笑意根本收不住。
“我效率差?”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你还好意思说”的语气,“傅深予,你可真行。你给我一个小学的名字——一个十几年前就拆了的学校,还备注性别‘女’。我顺着这个线索查了半年,翻了几百份档案,找到好几个当年的老教师老邻居,人家还以为我们是骗子。”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那杯已经化得差不多的酒。
“结果呢?根本没有一个女的叫这个名字。我当时就想打电话骂人,但转念一想,万一是我漏了呢?万一人家改名字了呢?万一——”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讲故事般的节奏感。
“最后我灵机一动,把男女范围一扩,才发现确实有个男的,叫这个名字,还改了姓氏。他妈的竟然是个男的!你给我的信息从一开始就错了,大哥。”
他说得眉飞色舞,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窝在沙发里翘着腿转手机的样子。
“还好我多留了个心眼,顺着那条断掉的线多挖了两层,不然你现在还在那个‘女’字上打转呢。你还说我效率差?”
语气里没有真的抱怨,反而带着“你看我多厉害”的得意。
“不过说真的,现在查出来是男的,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八卦的兴奋劲儿,像怕被人听见似的,“给人家一笔钱?还是安排进你公司?或者你打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傅深予开口,声音淡淡的:“他已经在我公司了。”
赵司晏的酒杯举到一半,停在半空。
“……什么?”
“周一,他已经入职了洛影影视项目部。”
赵司晏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直,差点把桌上的酒瓶碰倒:“你他妈——你查到了你不早说?唉,不对,你把人弄进自己公司了?你要——”
“他是正常面试进来的。”傅深予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我只是让流程走得快了一点。”
“快了一点?”赵司晏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傅深予,你到底要干嘛?”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傅深予没等他说完。
“诶别别别——”赵司晏赶紧叫住,身体都从沙发上直起来了,“我还没说完呢。照片我看了,你还别说,长得挺清秀的,白白净净的一个男生。要是女生的话,那确实……挺对我胃口的。”
他故意把“挺对我胃口的”这几个字拖长了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欠揍的玩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傅深予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像要捏碎什么。
“赵司晏!”傅深予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你敢。
“嗯?”赵司晏装无辜,嘴角却已经翘得压不住了。
“睡了。”
电话挂了。忙音干脆利落,像一扇门在你面前“砰”地关上。
赵司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复杂的笑意。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回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这家伙。”他低声嘟囔,“玩真的啊。”
他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化了的酒,一口闷掉,冰水混着残余的酒液滑过喉咙,凉丝丝的。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封发出去的邮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眼底多了一点认真。
“有意思。”他轻声说。
而电话那头,傅深予依然保持着挂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只剩忙音。他慢慢放下手,那股酸意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赵司晏那句“挺对我胃口”——和那个人清秀白净的脸重叠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
不止赵司晏。
白天那两个女生围在林昭宁的摊位前,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傅深予听不见内容,只看见林昭宁的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从耳垂漫到耳廓,像被谁悄悄点了火。他手足无措地摆着手,脸上的笑带着窘迫。可偏偏那张脸、那个笑,往那儿一坐,就让人移不开眼。
傅深予收紧了方向盘。那个画面落进眼里,像石子投入静湖,涟漪一圈圈荡开,荡得他从胃里往上泛酸。他的手指搭上门把,指节微微泛白,又缓缓缩了回来。他连一个站过去的理由都没有,只能缩在这层深色玻璃后面,看着别人光明正大地靠近他,看着他的耳朵为别人红。
那根刺从下午就扎进去了。不深,但每动一下,都隐隐地疼。
那股酸意翻涌上来,烧得他从胃到胸腔都是涩的。他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只有风声。傅深予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床头,没有开灯。
窗帘缝隙那道浅浅的光线移到了墙上,慢慢往上爬。他的表情隐在暗处,看不清什么。但垂在被子上的手指,拇指一直在缓慢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节。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赵司晏那句“你到底要干嘛”还在耳边转。
傅深予的手指停了一下。
要干嘛?他原来也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他要把林昭宁放在身边。不是远远地看着,不是隔着一层车窗偷偷地跟。是要让他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别靠近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瞬。他想起下午那些女生掏出手机的架势,林昭宁低着头,耳朵红得几乎透明。最后似乎是没给成,因为他看到那两个人笑着走开了,而林昭宁还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继续削笔。
可万一呢?万一下次来的不是两个小姑娘,而是更漂亮、更执着的人?万一林昭宁哪天犹豫了,不好意思拒绝,真的把联系方式递出去了呢?
那股酸意又翻上来。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不能再等了。他想把他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凉意拂过脸。
慢慢来?不,不能再慢了。
他要让林昭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