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凛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下一瞬,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主动握住了他受伤的掌心。
触感真实、温热,真切得让他鼻尖一酸。
她就坐在他身旁,一直都在。
赤凛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坐起身,俯身一把将看不见的她紧紧抱进怀里。
思念、愧疚、连日的隐忍、刚刚闯禁地心惊胆战的慌乱,全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可就在他用力拥抱的刹那,掌心的灵力旧伤骤然撕裂般剧痛!
像是刚刚愈合一点的伤,瞬间被彻底扯开,灵力反噬再度炸开,疼得他呼吸骤停,浑身僵硬,脸色一瞬惨白如纸。
痛!
痛到几乎窒息!
“赤凛,你怎么了?”
空灵的女声瞬间带上了慌张,圆圆明显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一旁的墨寒闻声立刻跨步上前,伸手快速掀开他收拢的掌心,一眼就看见了那片狰狞泛红、被禁制灵力深度灼伤的伤口。
伤口不是普通外伤,表层红肿发烫,内里缠着浓重霸道的狐族禁地灵力,持续侵蚀血肉,根本消不下去。
墨寒眸光瞬间沉冷,低声判断:
“是狐族密室的守护灵力灼伤。”
他看着眼前尚且稚嫩的少年,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他刚继任狐王,一直躲在树洞不出,从未接触族中实权,长老根本没来得及教他禁地禁忌、至宝反噬的规矩。”
“这伤不是意外,是强行取宝换来的。”
洛珩也缓步走近,蓝瞳沉沉,静默看着赤凛掌心的伤,眼底了然一片。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偷偷支开守卫、擅闯禁地。
知道他明知会受重伤,也要硬取灵草。
更知道,他从头到尾,只为一个人——圆圆。
众人沉默之间,疼痛难忍、脸色苍白的赤凛,却全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
他微微喘着气,忍着翻涌的剧痛,从怀中小心翼翼摸出那株完好无损、灵气饱满的灵草,轻轻托在掌心,朝着空气里圆圆的方向,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字字铿锵。
“圆圆。”
“我说过的。”
“灵草,我一定会给你拿到。”
一句话落地。
整间石屋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所有人,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年狐王。
懵懂、青涩、笨拙。
可他许诺的事情,拼着手废、忍着魂脉刺痛、顶着族规重罪,也一定做到。
他从来不说漂亮话,不抢不争、不刷存在感。
他只用最笨、最疼、最义无反顾的方式,兑现自己对她的每一句承诺。
洛珩看着他苍白隐忍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
他全部都看在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墨寒眼底凝着沉色,不再耽搁。
赤凛掌心的伤根本不是普通草药能抚平的,那是狐族密室祖传的禁制灵力,扎根血肉、缠入骨脉,放任不管只会持续腐蚀经脉,甚至废掉他一身狐族异能。
墨寒当即转身,快步踏出石屋,亲自去传唤狐族现任族长。
没过多久,年迈的族长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名随行族人。他本是听闻新任狐王突发重伤,满心焦灼赶来查看,可视线刚落上赤凛摊开的掌心,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瞬间一沉,脸色骤然铁青。
不用任何询问、不用半句解释。
这道伤痕,狐族高层无人不认得。
是禁地密室的反噬咒伤。
族长胸腔瞬间涌上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底又气又疼,五味杂陈。
大少主赤城执迷不悟,勾结外族、饲养生灵凶兽,犯下滔天大错,最终陨落殆尽,险些彻底葬送狐族根基。
偌大狐族,血脉正统、能担王位的少主,如今只剩赤凛这一根独苗。
他是狐族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底牌,是全族上下拼死也要护住的新任狐王。
可他偏偏,最不争气。
放着至高无上的王位不要,放着整个狐族的未来不顾,偷偷闯禁地、触禁忌、受重伤,只为一桩微不足道的私情。
族长气得胸口起伏,却不敢真的放任他重伤垂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怒火,抬手催动自身醇厚的高阶狐族灵力。纯净的金色灵力缓缓笼罩赤凛整只手掌,一点点剥离、净化扎根在血肉里的禁制戾气,修复被灼伤的经脉皮肉。
一旁闻讯赶来的一众长老尽数围在石屋内,人人面色凝重,沉默伫立,目光死死锁在昏迷的赤凛身上。
灵力修复的过程缓慢又温和,霸道的禁忌之力被层层拔除,赤凛苍白的脸色逐渐回暖,蹙紧的眉头缓缓舒展,原本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几秒后,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彻底睁开了眼。
刚苏醒的视线还有些朦胧,身体的痛感彻底消散,可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看一众面色严肃的长老,也不是关心自己险些被废的手掌,而是下意识抬手,摸向怀里贴身护着的灵草。
触感温热、完好无损。
他紧绷的心,瞬间落地。
就在这时,为首的长老率先开口,语气严厉,带着族规的压迫感:
“赤凛,如实交代!你是不是私自闯入狐族禁地密室,盗取了族中至宝灵草?”
石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众长老目光灼灼,皆是满脸不赞同、不认可。
不等赤凛回应,长老紧接着冷声施压:
“那是狐族镇族灵药,专供王族突破境界、稳固血脉所用,绝不允许赠予外族!更不能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雌性肆意消耗!速速交出来!”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长辈都默认了规矩,都觉得这株灵草必须收回,绝不能落在圆圆手里。
可刚刚彻底苏醒、尚且虚弱的红发少年,闻言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褪去了方才受伤的脆弱,一身红衣衬得眉眼桀骜又倔强,少年干净的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分畏惧。
面对整个狐族高层的集体施压,他字字清晰、语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灵草,我要给她。”
“诸位长老若是不同意——”
他抬眼,直面满堂权贵,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那这个狐王,我不做也罢。”
一句话,瞬间震得全场死寂。
所有长老脸色骤变,当场愣住。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狐族处境有多尴尬。
赤城覆灭,族中精锐折损大半,内乱初平、百废待兴。放眼整个狐族,除却赤凛之外,再无一人拥有顶级王族异能、再无一人有资格坐稳狐王之位、扛起整个族群。
他是狐族目前战力第一、血脉最纯、天赋最高的掌权者。
他撂下这句狠话,是真的做得出来弃位不管、甩手离去的事。
一众长老互相对视,满脸无奈、满心憋屈,却没有任何人敢再多逼一句。
他们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僵持良久,为首长老终是长长叹了口气,眼底的严厉尽数化作无奈与妥协,摆了摆手,疲惫开口:
“罢了……随你吧。”
“族中之事,后续再议。”
话音落下,一众长老满心郁结,却只能尽数散去。
沉重的族规压力、满堂的阻拦反对,顷刻间被少年一句弃位为王,彻底击溃。
石屋里终于恢复安静。
洛珩静静立在一旁,蓝瞳深沉,将少年这不顾一切的偏爱尽数看在眼里,心底复杂难言。墨寒垂眸,沉默无言,默认了这份笨拙又滚烫的真心。
所有人散去的瞬间,赤凛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他抬眼,望向空气里那道看不见的身影——他知道,圆圆一直都在,全程听着、看着他刚刚不顾一切的对抗。
赤凛声音瞬间褪去方才的强硬锋芒,变得温柔又干净,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轻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轻声诉说:
“圆圆。”
“看到了吗?”
“没人能拦我了。”
“这株灵草,不用偷偷摸摸,不用担惊受怕。”
“你可以光明正大拿走。”
“送你了,专属你的。”
全程隐身的圆圆,静静伫立在他面前。
她看得见伤痕残留,看得见他刚刚为了自己,硬刚整个狐族高层的决绝;
看得见他宁弃王位、不惧千夫所指,只为成全她安稳的一片真心;
看得见这个刚成年的少年,把自己最珍贵的一切、最至高无上的王权尊严,全都毫不犹豫,拱手送到她面前。
连日隐忍的酸涩、心底积压的感动瞬间轰然崩塌。
她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眉眼温柔、一身赤诚的红发少年,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湿热,心底翻涌着说不尽的感激、心疼,还有密密麻麻的动容。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不惜犯族禁、不惜身受重伤、不惜舍弃万人艳羡的狐王之位,只为换她一份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