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始终借着灵羽之力维持着隐身状态,不必露面的感觉反倒让她格外放松,索性安心待在暗处,乐得自在。
这两日,赤凛始终没有踏出树洞半步。洛珩与墨寒偶尔还会笑着打趣几句,可当事人全然没有回应,一心躲在幽深的树洞之中。
愧疚像潮水般将他裹挟,根本提不起精神面对旁人。
树洞里还萦绕着圆圆淡淡的体香,丝丝缕缕,挥之不去。赤凛蜷起身子,双臂环抱住自己,孤零零缩在角落。那日失控亲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他心底满是困惑,反复琢磨着一件事:明明多一个人相伴守护,对她而言并非坏事,为何她始终不愿接纳自己,成为她的兽夫?
倘若当真是厌恶自己,那她当初留在狐族又是为了什么?
念头转到此处,他身子猛地一僵,忽然联想到了族中至宝灵草。可转念又摇头,圆圆性子善良纯粹,断然不会刻意利用旁人。
就算真相真的如此,他也心甘情愿。
片刻思索后,他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明白了她急切寻找灵草的缘由。
这株灵草,他一定要为她取来。如今他已是狐族之王,本有能力调动族中资源,可族中一众长老早把存放灵草的密洞守得密不透风,分明就是防着他前去取草。
该如何才能引开众人、顺利进入密洞?
“难题缠上心头,赤凛紧锁眉头,只觉得一阵头疼。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树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狐族族长站在洞口,语气满是恳切与焦急,一遍遍开口央求:“狐王,您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不管事啊。前两日林间突发诡异异香,引得全族人心惶惶。
流言四起。还请您出面,安抚族中上下的情绪。”
晨雾漫过狐族连绵的山林,微凉的风卷着枝叶碎响,拂去昨夜残留的血腥气。
赤凛缓步走出幽深树洞,猩红的眼瞳敛尽了眼底转瞬即逝的细碎情绪,一身赤红兽纹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俊美,依旧是狐族温润端方的模样。
身后白发长老步履沉稳跟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疑惑与凝重,目光扫过四周尚且躁动不安的族中兽人,沉声开口。
“老夫近日一直心中存疑。前两日林间骤然漫开的异香,飘忽不定、捉摸不透,却引得整片山林生灵大乱。族里不少年轻兽人莫名心绪躁动、戾气翻涌,难以安定。”
长老抬手指向远处沉寂的密林深处,语气越发凝重:“不止如此,昨夜族人巡林,发现林中大片野兽惨死尸骸,皆是被强力厮杀重创而亡,血迹遍布整片林地,绝非寻常兽类争斗所为。
这异香来历不明,林中死伤诡异,恐是外族异动,或是凶兽余孽作祟,你常年驻守内林,可曾察觉异样?”
风声轻轻簌簌落下,压得林间死寂一瞬。
赤凛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眼底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清清楚楚。
的气息。
是前两日洛珩与墨寒为护她周全,隐于密林深处,替她扫清所有潜在危险,搏杀一众野兽时,沾染在空气里、独属于上古灵源的气息。
满地厮杀尸骸,漫天凌乱戾气,皆是两大顶级兽尊为护一人,亲手斩下的痕迹。
这件事关乎圆圆安危,关乎她潜藏的特殊体质,更是洛珩与墨寒拼尽守护的秘密。
他一字一句,尽数藏在心底,半分不露。
抬眼时,赤凛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波澜,语气清淡平和,寻了个最稳妥的借口,淡淡瞒过:“长老不必多虑,我近日巡查内林,已然知晓缘由。”
他佯装思索片刻,语气笃定从容:“林中那缕异香,是山涧深处一株绝迹多年的凝灵幽昙花开所致。
此花百年一绽,花香清异,能扰动周遭生灵灵气,故而引得兽群躁动、心绪不稳。
至于林中野兽厮杀惨死,不过是受花香乱了心智,自相残杀罢了,并非外敌作祟。”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完美盖住了所有异常。
长老闻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倒是老夫多虑了。既是灵花异象,便无需担忧祸乱,有狐王坐镇狐族,甚好。”
无人察觉,温润温和的赤凛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偏执与私心。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那是她的气息,知道那两场惨烈厮杀是为护她而起,知道这片山林所有异动,皆因圆圆而起。
可他选择装傻,选择隐瞒,选择替她护住所有秘密。
此时少年赤凛,干净赤诚,未曾黑化、未曾疯魔。
山林日头偏斜,林间风清树静,看似一派安稳,狐族密洞外围却戒备森严。
值守的兽人两两分立,神色肃穆,寸步不离——这里藏着狐族世代积攒的至宝,是族中禁地,寻常族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赤凛立在不远处的树影里,眼底褪去了平日温润的少年气,只剩一片沉静的笃定。
他心里目标无比清晰:灵草。
他知道圆圆现在急需这个东西压下身体的不适,
他新任狐王的名义,有条不紊地支开所有看守兽人。几句话措辞得体、身份压场,借着巡查林地、复盘前几日林间异动的由头,顺理成章调走了所有值守族人,连远处巡查的长老都被他提前借口引去了后山。
整片禁地密洞,瞬间彻底空了下来。
四下彻底安静的一刻,赤凛抬掌。
掌心那枚淡金色的狐王专属印记缓缓发烫,纹路流转着细碎的灵光,这是狐族至高权力的象征,唯有正统继位的狐王,才能开启封存百年的密室石门。
“咔——”
厚重古老的石制大门缓缓向内敞开,一股浓郁醇厚的灵息扑面而来。
密室之内琳琅满目,全是狐族代代珍藏的至宝灵药、上古残器、聚灵奇石,每一件都是外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可赤凛目光扫过满屋瑰宝,眼底毫无波澜,全程直奔最深处,眼里自始至终只装得下一样东西——能救圆圆的灵草。
而此刻另一边的石屋内,氛围全然温柔安静。
圆圆整个人处于半休憩的状态,身子还有些发软,生理期的不适感还剩最后一点余韵,大概还要两三天才能彻底干净。
她指尖轻轻捏着掌心仅剩的最后一片灵羽。
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点保命、隐息的底牌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灵光消散,彻底用掉了这片灵羽。
灵羽微光覆过全身,继续掩盖着身上特殊气味,也维持着她的隐身状态 。
圆圆心里悄悄盘算着后续的打算。
等这几天生理期彻底结束,她就跟着洛珩、墨寒安心回狼族定居。
她已经完全想好了后续的安排——
她打算让洛珩去寻一处深山最深处,挖一座绝对密封、极致隐蔽的专属洞穴。
四周彻底隔绝气息、屏蔽灵力波动,当做她每个月固定的避难之所。
安安稳稳、无人打扰,熬过每次最难熬的几天。
她想得周全、安稳、满心都是往后的平静日子。
她完全想不到,此时此刻,遥远的狐族禁地里,那个刚成年的红发少年,正为了她,铤而走险,擅闯禁地。
密室之中。
赤凛终于在石台正中央,看见了那株翠色欲滴、灵气萦绕的珍稀灵草。
就是它。
能稳住她的体质,能压住她的特殊反噬,能让她不用次次忍受那种难熬的痛苦。
赤凛眼底瞬间亮起一点浅淡的光,下意识伸手去取。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灵草根茎的瞬间,密室常年封禁积攒的狐族本命守护灵力骤然爆发!
一道无形却锋利至极的灵力刃,狠狠划破了他的掌心皮肉。
“嘶——”
刺骨的剧痛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像是无数细针狠狠扎进骨血里,尖锐、滚烫、钻心。
皮肉瞬间翻红渗血,灵力反噬的痛感远比皮肉外伤更凶狠,直冲头顶,疼得他眼前瞬间发黑,四肢都跟着微微发麻。
这是狐族密室自带的惩戒禁制,擅自取宝,必受灵力反噬。
他明明清楚规矩,明明知道会受伤。
可他半点没退。
赤凛咬着牙,一声不吭,硬生生忍下这炸裂般的剧痛,掌心死死收拢,小心翼翼将那株珍贵灵草护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生怕半点损伤。
这是给圆圆的。
拼着手废、忍着剧痛,他也要拿到。
赤凛忍痛转身,指尖颤抖着合上厚重石门,抹去现场痕迹,不再多看满屋至宝一眼,抱着怀里唯一的执念,快步朝着圆圆居住的石屋狂奔而去。
一路强忍剧痛,掌心灵力灼伤持续发烫,每跑一步都牵扯着骨血的疼。
越靠近石屋,他心底的执念就越清晰。
脑子里没有族人、没有规矩、没有狐王的责任。
满满当当,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字——圆圆。
他想她。
自从那日失控强吻她之后,他满心愧疚、自责、后悔,没脸见她,硬生生躲在树洞自闭了两三天。
明明近在咫尺,却硬生生忍了数日不见。
可思念这东西,根本藏不住,越压抑越汹涌。
此刻剧痛缠身、体力透支,心底唯一支撑他的念想,还是她。
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冲到石屋门口,剧痛彻底吞噬了他所有意识。
眼前一黑,红发少年身形一晃,直接重重倒在了石屋门口,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赤凛缓缓睁开眼。
视线朦胧,鼻尖是石屋干净清淡的草木气息,他已经安然躺在石屋之内。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不是痛感,不是后怕,是铺天盖地的想念。
几天不见,他真的太想圆圆了。
正当他失神恍惚之际,身侧忽然飘来一道空灵轻柔、虚无缥缈的声音,轻轻落在空气里,软得惊人。
“赤凛。”
是圆圆的声音。
清清楚楚,就在耳边。
赤凛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回神。
他知道,她在。
灵羽最后的力量还护着她,她依旧处于隐身状态,看不见身形,却真实地坐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