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爬累了,再也不夸自己体力好了。”大丽伸了个懒腰,声音软软的带着疲惫。
其他两个女生纷纷附和,接连点头。冬日爬山本就耗体力,再加上一下午忙活玩耍,众人早已身心俱疲,只想早点休息。
景区的露营帐篷区就在不远处的平坦避风处,是提前预定好的双人帐篷,男生两顶、女生两顶,分区隔开,距离不远又各自清净。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山间的风愈发凉了。六人站在步道边,准备分头回帐篷休息。
大家随意笑着道别,语气慵懒又松弛。
“今晚早点睡,明天早起看日出。”
“太冷了,记得把睡袋裹紧。”
“有事直接喊一声,都离得不远。”
林佳佳也微微点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困意,小脸被晚风冻得依旧粉白。她揉了揉有点发酸的小腿,随口和众人挥手:“那我们先回帐篷啦。”
自始至终,李想的目光都下意识黏在她身上,是无人察觉的、克制又专注的注视。
他看着她疲惫耷拉的眉眼,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不敢有半分特殊举动,只装作和对待朋友一样,语气清淡平淡:“早点休息,山里晚上冷,别乱跑。”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叮嘱,却藏着他满心的在意。
他目送三个女生转身,踩着渐暗的暮色,慢慢走向女生露营区,付洚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他回帐篷:“走了,累死了,赶紧休息。”
李想这才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轻轻应了一声。
晚风穿过空旷的山顶,吹得帐篷边角轻轻晃动。山野归于安静,白日的烟火热闹彻底落幕。
付洚和江添很快放松下来,低声聊着天,语气满是游玩后的疲惫与松弛,没多久便传出浅浅的呼吸声。
狭小的帐篷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布料被山风吹动的细微声响,以及李想心底翻涌不息的乱绪。
他没有半点睡意,盘腿靠在柔软的睡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郁结。
白天一整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反复拉扯。
他一遍遍想起方才围炉煮茶、玩游戏的时候,林佳佳好几次下意识看向江添,想起两人偶尔低头小声说笑,还有爬山半路休息时,江添顺手递给她纸巾、她坦然接受,语气自然又亲近。
旁人只当是朋友间寻常的互帮互助,可落在李想眼里,每一个细节都格外刺眼。
他还记得,算命先生随口说了几句什么话,那一刻,原本一直在笑的林佳佳瞬间僵了一下。是算命的话说中了她的心事?所以被戳破时才会慌乱躲闪?
越想,他越心慌,越想,越忐忑。
他轻轻闭上眼,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她傍晚温柔的侧脸,和她那一刻慌乱躲闪的眼眸。
李想心里乱麻一团,横竖静不下来。他无声地起身,随手捞过搭在一旁的羽绒服套上,掀开帐篷拉链,冷风瞬间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发麻。四周静极了,唯有风声在山谷间来回穿行,沙沙掠过帐篷与草木。
深夜的山风卷着细碎霜气,李想沿着营地边缘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踩着覆了薄白的枯草,脚步声轻得几乎融在风声里。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营地西侧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下。冬日光秃的枝桠向四周舒展,即便落尽了叶片,枝干依旧遒劲,在昏黄地灯的光影里投下大片交错的暗影。
脚步猛地顿住。
树影深处,竟立着一道身影。
看着像是一个女生,背对着来路,站在树干旁,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声音细碎含糊,被风揉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李想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是林佳佳。
她为什么还不睡觉?
晚风忽然转急,拂动她垂在身侧的手。一枚浅黄的平安符被风掀起一角,细绳绕在她指尖,符纸随着气流轻轻翻飞,边角簌簌作响。那正是白天路过算命小摊时,她收下的那一张。
李想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人隐在后方的阴影里,没有上前。
他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遍遍地挪步丈量,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纠结什么难解的心事。
山风不停,平安符依旧在空中轻轻摇曳。李想站在原地,在清冷的冬夜与樟树暗影里,默默看着她,眼底添了几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