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词躲在幕后,心想,万一呢?
顶灯亮起,他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光圈。顾易词深呼一口气,抬脚探了进去。
台词他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所有的走位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顾易词不需要思考就能把这场戏演完。
于是他全神贯注地搜寻着观众席,一遍、两遍、唯恐漏看了任何一个座位。
但令人失望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林白的脸。
顾易词转过头开始念台词。
张一昂看着被自己一手带起来的男主角,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台词没出错,走位也是对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缺了点感情,眼神戏也少,和台下的观众没有互动感。
张一昂心里正计划以后带着顾易词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一抬头就看到顾易词的眼睛看着台下一点点亮了起来。
诶对!就是这样!
张一昂心里激动,要不是顾易词脸上没有异样,他差点以为这人能听到他的心声了。
顾易词不知道张一昂的内心戏如此丰富,他只是突然看到了志愿者看守的侧门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个毛茸脑袋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那一刻,顾易词只觉得天旋地转、百花齐放、火箭升空,心跳骤然加速,浑身的血液沸腾到能现场摊熟一个鹅蛋!
来了!
林白来现场看他表演了!
林白对他有意思!
林白喜欢他!
顾易词坚持了这么久,手在看到林白进来的一瞬间就抖了起来,连带着出口的台词都有些不成调子。
张一昂给他眼色他也没看见,注意力全在余光里那个移动的小黑点。
他看到林白猫着腰往前走,最后在一个空位上坐下,隔壁就是庄翰。
林白找到位置坐好,刚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就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撞。林白不自在的动了动。
演出顺利完成,在潮水般的掌声中轰然落幕。
黑布后,顾易词激动地跑下台抢占了试衣间,迅速脱掉衣服换上了校服。
刚出来就被比他还激动的张一昂搂住了肩膀:“我靠靠靠靠靠啊,我女朋友来看我表演了!啊啊啊啊啊!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她跟她们班班长换了一张入场券。”
顾易词非常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因为他也是。
张一昂激动完又一把推开顾易词:“让开,别挡我换衣服,我要出去找对象了!”
好巧,他也要。
顾易词从会堂侧门跑了出去,绕了半圈回到了正门,林白已经靠在墙上等他了。
顾易词又开始紧张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被风吹的凌乱的发型,脑子有点乱。
他和林白两情相悦的话,应该是情侣关系了吧,情侣之间肯定要有一个更亲密的称呼。
那他应该叫林白什么?
对象?
女朋友?
男朋友?
“男朋友。”顾易词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几遍,低低地笑出了声。
“闭嘴。”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顾易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先绷住了嘴角。
刚才太过陶醉,顾易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林白拉到了墙角,靠在墙上和林白面对面。
林白整个耳朵都红透了,但脸上还保持着自以为凶狠的表情,殊不知他这幅样子再顾易词眼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顾易词安分了没两秒,就忍不住喃喃:“男朋……”
“闭嘴!”林白这次是真的急了,直接上手捂住了顾易词的嘴,“再说一句就把你舌头拔了!”
顾易词弯眼笑着点头。
林白的手明明这么修长竟然还能这么软,闻着还有一股肥皂的味道,牵起来会是像面团一样的感觉吗?他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也不知道把人逗急了会是什么反应。林白会愿意叫他男朋友吗?
林白不知道顾易词的心思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只想着把话赶紧说完然后离开。
“我没有答应跟你交往!你不准喊我男朋友!”
?
??
???
顾易词正沉浸在从林白嘴里说出的那三个字里,等反应过来他整句话说的什么后就愣在了原地。
“努堵过来康我表演了,馕道不是……”他的嘴被林白牢牢捂住,吐出来的话也模模糊糊。
林白大概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掌心有点痒,但他又怕放开之后顾易词又在这里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于是心一恨,手掌抵在顾易词脸侧的墙上,另一只手直接捏住了他的嘴巴。
顾易词:……
壁咚啊,他喜欢。
“听我说。”林白顿了两秒,肩膀跟着他呼气的频率起落。
“你说让我不要思考,听从本心。所以我来了。但是我暂时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心意。你说的对,我心里有事,顾易词,你不知道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那些东西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所以……”
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我处理好过去,等我准备好把所有都摊开放在你面前。到那时候如果你还喜欢我,我就答应你。
林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所以我们暂时还是做朋友吧。”
林白说完后,甚至不敢去看顾易词的表情,只是感觉到手下的脸不再动弹。
半晌,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轻笑。
“朋友?谁要跟你做朋友?”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
“朋友的限制太大了。不能牵手,不能拥抱,说错一句话都要被你强制闭麦。谁知道时间久了你会不会忘了我其实是喜欢你,然后真的把我划分到可有可无的那一栏去。最重要的是——”
面前的顾易词突然弯腰,歪着脖子和他对视。
“你已经有朋友了,而我必须要当最特殊的一个。
林白心说你这种死皮赖脸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忘了。
顾易词靠得太近,他伸手扶了一下眼镜腿抬头:“那你想当什么?”
“死对头。”顾易词看着林白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是坚持己见肯定道:“对没错,就是死对头。”
死对头好啊,既能光明正大打听林白所有的事情,又有合理的理由反抗林白这种动不动就剥夺他发表意见的强权专制,还能借着犯贱的由头三天两头表个白提醒一下林白他的身份。
顾易词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天才。
既然林白踏出了这一步,他这种最擅长蹬鼻子上脸的人怎么可能不顺着杆子往上爬呢?
“有病。”林白转身就走,觉得顾易词在说屁话。
“不反对就是答应了啊!”顾易词追在后面,“我的节目都结束了你还回去干什么?”
“谁说我是来看你的?!”
元旦汇演的时间不短,人有三急,文体会堂的大门十几分钟就要开关一次,为了防止有人偷溜进去,所有人必须凭票出入。
顾易词追到门口被拒之门外、
林白让志愿者验了票,进门前还挑衅地朝顾易词挑眉挥手。
顾易词看着林白得意的背影,扬起嘴角不自觉轻笑了一声。
笑声还没落地,手表紧接着就传来震动,他低头看向表盘上的新消息。
【林白小朋友:元旦快乐。】
【林白小朋友: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