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2日,农历大年初一。
卧室黑漆漆一片,林白也睡得昏昏沉沉。老城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出了老城区一公里外就有一条江,昨晚林白和顾易词凑热闹去看了一眼,发现岸上的人比河里的鱼还多。什么小彩花就不说了,十个人里有八个手里拿着加特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要攻打别墅区。
房子隔音,但也经不住迫击炮礼花和此起彼伏的二踢脚和窜天猴。昨天零点过后,大战就开始了,林白满脑子都是砰砰砰、咻咻咻、啪啪啪啪,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才渐渐熄声。
又一次被鞭炮声惊醒,林白在呓语中翻了个身。怀里空空荡荡,他伸手摸索了两下发现东西不在床头,而后熟练地抬脚一勾,床尾的生气猫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砸在了林白的手腕上。他手一捞把猫拉得更近,然后把脸埋在它的宽阔的胸膛,又沉沉睡去。
鞭炮声持续的时间很短,然而,就在林白马上又要进入梦乡,背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闹铃声。
林白反手摸到了空荡荡的一侧,突然想起来昨天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了。
他一个睡前爱玩手机的人怎么会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铃声还在往他耳朵里面钻,林白烦躁地往下一缩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林白这个备用机用了快半年,他也没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软件,所以到现在为止运行地还挺流畅。手机什么都好,就是铃声特别大,堪比老年机。
铃声坚持不懈地响了两分钟,林白终于受不了了,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把抓下脸上的被子。他闭着眼下床,闭着眼光脚走到桌子前,拿起手机将闹铃挂掉,顺势迷茫地坐在了凳子上。
缓了几分钟之后,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那么一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桌子上了。
北方大年初一有起五更的习惯,昨天顾易词离开他卧室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在五点之前起床。
他被腻歪地没办法,就定了一个四点五十的闹钟。把手机放在离床八百米远的位置就是为了防止自己赖床。
林白顺手开了灯靠在椅背上,脖子无力地往后耷拉着,左手拿着手机举高,垂眸瞄了一眼时间。
四点五十六。
天都还没亮呢。
林白胳膊重新耷拉下去,余光瞥向阳台的方向。
顾易词这个狗让他起这么早,自己倒是睡得挺香。
林白活动了一下肩膀站了起来,决定剥夺某人睡懒觉的权利。
他走到门前,抬手猛地拉开遮光窗帘。
拉开了眼前还是有巨物挡住了光线。
“嗨!早上好!”顾易词向林白招手。
相对于林白一身松散的睡衣,顾易词早已穿戴整齐,打扮地人模狗样,正笑着站在林白的阳台上。
顾易词觉得起五更会被神仙眷顾果然有说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白刚睡醒的模样。
林白穿着和他一样的同款睡衣,领口松松垮垮,锁骨若隐若现挂着一截红绳。头发也乱糟糟的,几根发丝倔强地在脑袋上翘了起来,那双眼睛还没有回神,迷茫又无辜地看着他。
太可爱了。
林白眼睛眨了眨,虽然迷茫,但看到顾易词在门外的那一瞬间,手就下意识地去开阳台门了。
顾易词似乎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朝着玻璃哈了一口热气,然后抬手在那块有白雾的玻璃上画了一颗爱心。
玻璃门被林白打开一条缝隙,顾易词和冷空气一同闯了进来。
对于顾易词时不时地示爱林白已经脱敏了,只要他不在旁人面前突然发癫,私下只有两人的时候他也懒得管。
主要是也管不住。
林白把门打开转身进了浴室。
顾易词哆哆嗦嗦关上阳台门跟在林白的身后。
“有手不会敲门?你在外面装雪人呢?”林白站在镜前,伸手拿了柜子里的牙刷。
顾易词今天格外地亢奋,一路跟着林白进了浴室。
“我又没等多久。”
也就是一整夜没睡,从三点开始平均一个小时过来看了六次你起没起而已。
“昨天你睡得晚,我这不是怕吵醒你吗?”顾易词贴心地在林白牙刷上挤上了膏,“不过如果你五点还没醒的话我就准备破窗而入了。”
薄荷味的牙膏赶走了林白的最后一丝睡意,也赶走了他最后一丝温柔。
林白超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顾易词滚出去。
“干嘛?”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马桶盖上,“这里地方这么大,我又不碍你事。”
但是你碍我眼。
林白嘴里含着泡沫没说话,但行动已经传达了他的意思。他毫不费力一把将比他高了半个头的顾易词从马桶盖上拽起来推了出去,然后关门落锁,倚在门后听外面的人刨门。
“让我进去呗林白。”
“我不说话了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你今天下午不是要回家吗?我有东西送给你。”
“怎么不说话?林白?林白!”
……
这种时候就不能接话给他发挥的机会。
林白靠在那里刷牙,只当没听见。没过多久,外面就没动静了。
林白放心地回到洗手池。然而,他人刚站到镜前,嘴里泡沫还没来得及吐出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凄凉沧桑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