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体会堂后面的杂物室被清了出来,搭了一个简易的后台。
顾易词正坐在一个大纸箱上,眼睛放空。
“紧张?”张一昂换好衣服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个手下得力干将脸色不太好。过
顾易词捏着手里的台词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嗯。”
张一昂已经头上带着一顶潦草劣质的黄毛假发,身上穿着破烂粗布裙,非常符合穷困潦倒不得不在圣诞夜去卖火柴的小女孩形象。
见顾易词精神不振,他裙子一撩,坐在了他旁边,“没事,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紧张。表演的时候还念错了好几句台词。不过这都没关系。你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就赢了。”
张一昂说完咂摸了两下嘴自我感叹:“我靠这么有道理的话竟然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顾易词也被逗得低声笑了两下,不过马上就想到了什么,转而又恢复那副忧愁的模样:“不是因为这个紧张。”
“那是因为什么?”张一昂问。
顾易词低头,将手里的剧本团成桶装,拇指顺着页边往外滑,一张张被荧光笔批满标注的纸在他指尖翻飞。
张一昂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再继续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可惜我女朋友不能来现场看到我的表演。”他看着脚上的布鞋,觉得有点太新了,顺手用旁边化妆台上的颜料盘涂了几道,“他们班里搞了个素质分排名,分高的才能拿入场券,班委课代表什么的会加分,成绩好的也会。她上次小考没考好,就没被选上。”
顾易词听到这里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一副“你怎么也”的表情。
张一昂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震惊道:“不会吧,你暗恋对象也没来?”
顾易词没回答,但两人如同革命战友,刹那间明白了对方未出口的话,继而萌生出一种惺惺相惜,最后同时低头叹气。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收拾收拾准备上场了,他们没时间把酒言欢诉说衷肠。
张一昂拍了拍顾易词的肩膀:“我去看看其他人准备的怎么样了。打起精神啊顾易词,虽然你暗恋对象没有办法现场看到你的风姿,但是他可以看直播啊。你也不想在人家面前出丑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顾易词还是很忧伤。
毕竟他社长的女朋友是想来但是不能来,林白是可以来但是拒绝来,哦对,同时也真正地拒绝了他的表白。
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他有点不甘心,但是又不愿意强迫林白接受他不想接受的感情。
后台涌进来一群换装准备表演的,顾易词从纸箱子上站起来,离开前还不忘照了照镜子,拨了两下刘海。
这也不丑啊。
顾易词悲伤地想,林白这道题,他好像不会解。
-
另一边宏志班,教室的所有窗帘都被拉上。屋里只开了两个灯,多媒体黑板上正播放着来自文体会堂的汇演直播。
班里本来人就不算多,一下子走了十几个,座位顿时变得稀稀拉拉。任丽丽自掏腰包补上两百,加上班费买了不少零食,现在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摆得满满当当。
午饭的时候,秦木子带着班里的女生还布置了一下,在墙上挂了点气球和彩带。门外刮着冷风,门内是零零散散嗑瓜子的声音,莫名有点温馨。
后排的同学都搬着凳子往前坐在过道,最后只剩下林白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面前堆着的零食一口都没有动,眼睛明明是在看黑板,但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神根本没有聚焦,只有耳朵在被动接受外界的声音。
“我靠水喝多了我想上厕所,下一个节目是啥来着?”
“群里有人发照片了,你自己找。”
“健美操班的节目啊。正好,我不看了。”
……
教室门被打开又关上,几秒后,林白才感受到从前门挤进来的那一股冷空气,冰的他清醒了一点。
从直播开始,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二十分钟过去了,他的脖子像生锈的零件,动起来咔咔响,眼睛也有点发酸。
林白摘下眼镜,转了转眼珠,视线触及到桌角上那个白色乒乓球后,忽地定在了那个方向,连前面坐了个人都没发现。
他竟然忘记把乒乓球换回去了吗?这东西这么明显,他没看到,顾易词也没看到吗?
脑海里下意识出现了某个人的名字,林白微微发愣,而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他对顾易词那么冷漠,这人要是还热脸贴冷屁股才不正常。两人从上午最后一节课开始,直到顾易词去进行汇演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期间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可能以后也不会和他说话了吧。
明明解决了一件大麻烦事,林白心里却一点也不畅快,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林白?林白!”
秦木子喊了好几遍,最后在林白眼前打了个响指才把人的魂叫回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她伸出下巴点了点桌子上的林白的手机,“有人给你打电话。”
林白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串他很熟悉的电话号码——银行推销的。
林白伸手将电话挂掉,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看时间。
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壁纸吸引了秦木子的注意力:“诶等会儿!”
她歪着头盯着林白的屏保:“这不是前一段时间网上很火的那个玩偶吗?一个成本不到一百的娃娃在二手市场炒到了好几千。你竟然买了?”
?这个玩偶值好几千?林白看着屏保上的娃娃蹙眉。他的手机自从买来就用的本机壁纸,有一天突然想换了,相册里又没有好看的风景图,就顺手拍了一张这只大猫的照片当屏保。
林白解释道:“不是,这是在商场抓娃娃换的。”
“难道是盗版?”秦木子皱眉,林白为了证明他才不是会花几千买娃娃的冤大头,还从相册里找出来原图让秦木子看。
秦木子把照片放大缩小,翻来覆去地检查:“虽然你拍的有点模糊看不清细节,但是看外形感觉就是真的啊。你在哪里抓的?不会是老板不识货偷拿自己孩子的娃娃当奖品了吧。”
林白想了一下那个秃头老板逃跑时奸笑的模样,以及百发百不中的娃娃机,觉得应该没有这个可能。那这个怎么可能会是真货?
仅凭一张照片就判断真假还是太草率了,秦木子没多久就把手机换给了林白:“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过没想到林白你竟然喜欢抓娃娃,那你听说过百华大厦七楼那个抓娃娃店吗?”
百华大厦?七楼?那不就是他和顾易词一起去的那家店吗?
秦木子从口袋拿了把瓜子边嗑边说:“你要是喜欢抓娃娃,可千万别去那家。他们家不是正经店,那个老板是收钱配合小情侣演戏的,要提前跟他说好调抓钩的强度,你要是什么都没准备就去玩了,绝对一个也抓不上来。”
林白看着手机上那只大猫的屏保愣住了。
应该只是巧合吧。那天两人只是陪陈慧琳出来散散心,抓娃娃什么的根本不在计划中。
起码不在他的计划中。
况且只是一个娃娃而已,既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长得也不怎么可爱。
林白还是坚信这只娃娃是盗版的,不过为了避免以后被其他人看见问东问西,他还是换一个壁纸吧。
他翻开手机的壁纸商城,正准备挑个漂亮的免费的壁纸,前面就又传来秦木子的声音。
秦木子:“而且,这个猫不单卖,一大一小,店家宣传的是情侣专供,大的放家里,小的出差什么可以随身带走,看到就会想到对方。这不就是个噱头吗?门口十几块钱一对的挂坠一个效果,恋爱脑的冤大头才愿意买。你在店里只看见了这个大的吗?那应该就是假的。”
林白:……
他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真的,因为小的那一只在顾易词那里。
林白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以为自己两百钱换的娃娃,竟然是顾易词花了两千买来迂回婉转送给他的。
他总觉得顾易词是一根筋,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心里藏不住事儿的性格,但是那个做了手脚的抽签箱和这个悄无声息来到他身边的猫,真的印证了那句话。
他对顾易词一无所知。
林白想的很多,但顾易词又何尝没有想过他想过的那些问题,只是一个选择退缩,一个选择解决。
顾易词恐怕早就发现了他心里藏着事儿,所以才在吃火锅的旁敲侧击的问。
林白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顾易词今天早上的话。
“林白,如果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就拿着入场券来现场看我的表演。”
“我希望你这一次不要思考,听从你自己的本心。”
“林白?林白!”秦木子瓜子嗑到一半发现对面没反应,转头发现林白又在发呆。
估计是太困了吧。直播正好在放健美操班的表演,秦木子转过身欣赏去了。
教室门被推开,刚才去上厕所的男生一进门就发出两声大笑。
“笑死我了,你们猜我在厕所碰见谁了?李达!这家伙在现场看到一半闹肚子了。”
门被人关上,秦木子看直播看得聚精会神,后脖颈突然被一阵冷空气吹得起了鸡皮疙瘩。
她缩着脖子向后看去。身后空无一人,那阵劲风把林白桌子上的乒乓球掂到地上,在她脚边弹了两下滚向空荡荡的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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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易词藏在舞台最侧面,隐入黑暗。张一昂已经上场,他在等待的间隙,站在这个刁钻的角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看台下的观众席。
观众席是打乱的,除了前两排留给了校领导和老师,其余没有固定座位,凭票进来先到先得。他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最想见到的人。
这个角度不能看见全貌,还有最右侧两排在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