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动作太急，关门的时候没注意轻重，巨响吸引了楼下还在吃饭的两人的注意，默契地同时抬头往上看。

“我就多问了两句，他还急了。”顾建烨脸色难看，“我就说你儿子最近心思飞了，你还不信。明年他就上高三了，要是再这样松散下去，我看就在他屋里装个摄像——”

“顾建烨！”说话一向轻声细语的陈慧琳听到这里拔高了音量，她一把将筷子摔在餐桌上，苍白的脸挂上一层怒意。

“我们住进来的那一天我就跟你说过了，摄像头的事是我的底线。平常你教育上怎么管他我不多插手，但唯独这件事绝对不行！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犯人！”

顾建烨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看到陈慧琳胸口剧烈起伏，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餐具站起来给她顺气。

“我的错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了。你别生气，医生说你情绪不能有大起伏。”

陈慧琳接过顾建烨递过来的温水顺了两口，情绪才渐渐平复。

顾建烨：“我当然知道他不是犯人，但是你知道顾易词他从小就玩心重，一个看不住就跑到工地上了。”

“那是他心疼你给你才偷偷跑出去想给你送水。”陈慧琳说着说着又来气了，“顾建烨你到底爱不爱你儿子。他高二压力本来就大，要不是有林白陪着，我都担心他一个人子屋子里憋出病来。”

“这是什么话，我不爱他还爱谁。哪个高中生压力不大，我朋友家的孩子晚上学到凌晨两点才睡觉。我对他这么严格是为他好。他只要按着我给他铺的路走，就算我们两个以后都不在了，他也能过得很好。”

顾建烨把手放在陈慧琳的肩膀上给她按摩。

陈慧琳扭头，看到顾建烨早年因为劳累肿大粗糙的关节和从袖口处露出来的一节膏药，把话又咽了回去。

顾建烨什么都好，唯独在顾易词的教育上格外固执。当年就算创业没有起色，欠了一屁股债，他也要给顾易词找最好的辅导班，请最好的家教，给他最好的教育资源。

六岁还上着幼儿园的顾易词还没她腿高，就背着快五斤的书包，独自来往于家里和补习班之间，连个朋友都没有。

但好在，顾易词很懂事，从小没说过一句累。他从小就成绩好，一说话能讨的所有大人欢心，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好孩子。

但也许是母子之间特有的感应，有时候他看到顾易词明明在笑，但是不开心。

陈慧琳望向楼上，伸出手在顾建烨手上轻拍了两下。

或许，林白真的能改变顾易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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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易词在林白撤回抵在他脖子上的手之前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小臂，然后一个用力，两人就调换了位置。

“什么意思？”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不可思议，“你知道我喜欢你？”

这段时间看似不经意的巧合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你不愿意和我一起排练，怪不得你要和我装不熟，怪不得在商场的时候你要在最后关头打断我。”感觉到林白在挣扎的顾易词直接把人压在门板上，强势地挤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说话！林白！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这傻逼怎么力气突然变得这么大。

林白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看，但又使不上劲儿。

顾易词既然发现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拒绝得了。

林白放弃挣扎坦坦荡荡地看向顾易词，却在撞进他的眼睛里的那一刻退缩了。

说什么？

说他早就知道顾易词会有意无意偷看他，还是说他比顾易词更早发现他喜欢自己，亦或者是那晚停电后两人躲在墙缝里，顾易词响得震天的心跳？

一个刚认清自己的心意就迫不及待想要表白的愣头青，完全没有计较过这样做的后果。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实际上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刻意地不能再刻意了。

说出来又怎么样，只会让两人都难堪。装作不知道起码还能维护表面关系。

“为什么不说话？林白。别低头，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喜欢你，但是却一直装作不知情，你是在照顾我的自尊心吗？”顾易词语气急切，“还是说你对我也——”

“不然呢？”林白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如果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难道要直接拒绝？拒绝了你是不是又要死缠烂打？顾易词，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林白板着脸：“趁我现在还能好好跟你说话，放开我。”

感受到胳膊上的那只手松了劲，林白猛地伸手将人推开。铺天盖地的阴影远离后，林白看到自己的胳膊上多了一圈红色的指印。

……劲儿真大。

顾易词听到林白不留情的话，脑子里已经开始头脑风暴。

林白拒绝了他，但是没有打他。

好，这是第一个“万一”。

当初他怎么打算的来着，如果是第一个“万一”他要怎么做？

顾易词晕头转向，在脑子里盘旋的漩涡中，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想过被拒绝后应该怎么做，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林白也喜欢他。

不然林白为什么只在他一个人面前会袒露本性？为什么要买一个对他来说根本没用的儿童手表？为什么在有肢体接触的时候会脸红？为什么要答应他的每一次不合理的请求，哪怕牺牲自己的时间。

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易词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为了讨好你。”

林白正好站在顶灯下，碎发的阴影将他的眼睛完完全全的笼罩在黑暗中，顾易词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住的是你家的房子，吃的是你家的饭。我难道不该讨好一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