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江市迎来了今年第一次大降温，一夜之间，所有建筑物的表面都结了一层薄霜。

林白准备出门时，陈慧琳喊住他。

“等等！”她从衣柜深处找出来顾易词去年新买的围巾套在林白的脖子上，“今天降温，先戴上，等周六日我带你和小词去买新的。”

“谢谢伯母。”林白缩了缩脖子，“很暖和。”

陈慧琳弯着眼在他的头顶轻拍两下：“去吧，小词一会就该喊你了。”

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车座上结了一层冰霜，林白出门时，就看到顾易词弯着腰拿纸来回擦拭。

淮江一中的冬季校服是一个红色带白条的大棉袄，管你瘦子胖子，穿上全都原地长胖二十斤。今天虽然冷，但也不至于到了穿棉袄的地步，最重要的是，这个棉袄真的很丑。

忙碌的顾师傅准备好后，回头看见林白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顾易词全副武装，脖子上带着一条红绿格子的羊毛围巾，还带了手套、耳暖。

林白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没好气道：“这么着急出来，喜欢上学？”

顾易词只当没听见林白的挖苦，坐在自行车上拍了拍后座：“已经干了，上来吧。”

林白没理他，走到车前平视顾易词：“今天我骑。”

顾易词脸色一僵，但很快就拒绝了：“别啊同桌，我比你重了快二十斤了，你带不动我。”

林白站在原地看着顾易词，不为所动，一副你不答应今天这学我就不上了的气势。

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出来扔垃圾的王姨看到院子里僵持的两人，脚步一顿：“什么东西忘家了吗？”

“没有，王姨。”林白扬声道，“马上就走了。”他一只手放在车把上把顾易词的手往里挤了几公分，向后歪头仰下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不走，伯母就要过来问了。”

王姨点点头从两人身边过去，顾易词看着林白身后的大门终于屈服，两腿一撑站起来，后退两步坐在了后面。

林白把车篮里的书包扔到顾易词怀里，把自己的放了进去。

“等等！先别走。”

林白刚想问还有什么事儿，耳朵就忽然一暖，而后周遭的声音全都降了几个分贝。

“把这个也戴上。”腰上被轻轻碰了一下，林白低头就看到顾易词捏着他的手套递了过来。

林白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没犹豫就接过戴上。

手套也是羊毛的，里面还残留着顾易词的体温。

林白正了一下耳暖，又把围巾网上拽了拽盖住下半张脸。这辆自行车买来这么久他骑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平常只要是两人同时出门，必然是顾易词在前面。林白坐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车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这家伙调成了他舒服的高度。

林白懒得再调回去，脚背勾着踏板转了半圈，闷声道： “走了。”

出了小区门口没多远就是一段下坡路，林白抬着腿，让自行车靠着惯性滑行。额前的碎发被风一根不剩地全吹到脑后，骑出去没多久，林白就觉得脑门冰冰的。空气里像加了薄荷糖，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是透心凉。

“等一会儿就到车流量大的地方了，换我来骑吧。”

顾易词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进林白的耳朵里，后者装聋：“什么？我听不见！”

顾易词：……

他又不是没骑过，能不能听得见他不知道吗？

但林白很明显不想跟他说话，顾易词也只能装了一路的哑巴。

两人出门有点晚，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做了不少人，空调也是开着的。一进门，林白就像是从薄荷味儿的初冬一脚踏进了牛肉小笼包味儿的春天。

庄翰坐在门口第一排的位置，正弯着腰给一个过道之隔的李达分享他妈妈今天早上现做的包子，拳头大的那种。听到有人进来后正准备收回胳膊给人让路，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白眼仁、脸色苍白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庄翰：“我靠！”

林白看不清路，摘下了被白雾糊了一片的眼睛。

庄翰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吓死人家了。”

庄翰还是第一次看见不戴眼镜的林白，意外发现学霸的眼睛大小前后好像没什么区别，估计度数不怎么高吧。

他举起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热情邀请：“吃包子吗学霸？”

“谢谢，我吃过早饭了。”林白扯着嘴角礼貌拒绝。

“给我一个。”

一双无情手从林白身后冒出来伸进袋子里拿了两个，塞进嘴里。

林白往前走两步，露出来了身后一身红的顾易词。

庄翰：“我靠！”

李达环视班里一圈，也没有发现有除顾易词以外的第二个人在这个季节穿棉袄。

“今天有这么冷吗？”

“心静自然凉。”顾易词捏着包子跟在林白后面，半路回头朝着两人竖起了大拇指：“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