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昌看了一眼在客厅中央,亭亭玉立的少女,感受到对方冰冷地审视目光后,他缓缓地垂下了脑袋。
半晌后,才嗡嗡开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倦意:“你们要干什么?”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汇集到了岁言身上,他一下子挺直了后背,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一路探查,发现你和一起案子脱不开干系,你将人转化为鬼怪时,出现的印记是蓝色的鸢尾花吧?”
黎昌“嗯”了一声。
岁言:“那也就是说,那些受害的女子和你脱不了干系?”
黎昌没说话,客厅里死一般地沉寂下来。
江羽手心里的玻璃珠颤了颤,他低下头,用指腹摸了一下玻璃珠,感受到一股向前的推力。
“确定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手心里的玻璃珠和扶手上的周榕听到。
周榕看了一眼那颗珠子,没说话。
玻璃珠,或者说是那个小孩点了点头。
江羽站起来俯身弯腰,将珠子放在了黎昌面前的位置。
黎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捞起珠子,放在怀里。
“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蓝梦朝声音来源望了一眼,他看到了落泪的黎昌。
众人没有说话,就连荣秀的目光都温柔了几分,他们都在安静地等待着黎昌平复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江羽以为他不会说话,正准备睡过去的时候,黎昌突然开口了。
“这颗珠子是哥哥给我的。”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让众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缓缓开口:“我最初的记忆,是一间阴冷、潮湿,终年没有阳光的地下室,那里很冷,我也很孤独。”
蓝梦有点疑惑,他失忆后才被关在地下室的?
“但幸好,一段时间后,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我哥哥来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扬起的,很温柔地摸了一下珠子。
“他很热情,也很开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看到我,明明之前的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不过我还是很开心,我有了自己的哥哥,唯一的哥哥。”
——咦,小孩,你也是被关在这的?
——小孩,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不过,既然你也没有家,那就叫我一声哥哥吧。
“哥哥对我很好,他们给他的饭并不多,但他还是会分给我一半,你们知道的,鬼怪诞生的初期,其实是需要大量的食物来进补的。”
他话音刚落,属于黎昌的那副身体就像是一张皮囊般快速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眼角横着一道疤痕,眉眼间是挡不住的戾气。
属于A级鬼怪的气场扑面而来。
最先受到波及的是一旁的蓝梦和岁言,两个人齐齐抖了一下,惊恐地往外缩着,差点没抱在一起。
蓝梦刚想嚷嚷,被岁言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嘴巴:“祖宗,你可闭嘴吧,现在是时机吗?”
他自认为比蓝梦阅历高点,时不时就想提点对方两句。
“唔唔唔——”蓝梦眨了眨眼角,示意自己知道了。
江羽和周榕脸上表情未变,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脸泰然。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客厅中央的荣秀,她面庞流下两行清泪,满眼不可置信。
黎昌就像是没有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自顾自地开口道:“我不是黎昌,我叫黎鸢,哥哥给我起的名字。”
——哥哥温柔地看向他:“小孩,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叫你,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
——他看着那抹温柔的笑意,怔了怔,也笑了起来:“嗯。”
——“就叫黎鸢吧,我喜欢鸢尾花哦。”
——他记了下来,于是,之后他转化别人留下的印记也是鸢尾花。
黎鸢抬起头看了荣秀一眼,弯弯眉毛笑道:“姐姐,是叫姐姐吧,哥哥让我这么称呼你们。其实你们能来和哥哥一块玩,我挺高兴的,哥哥也有了自己的朋友。”
——不,他一点都不高兴。是她们,她们突然出现抢走了哥哥独一无二的目光。
“哥哥说,太可惜了,你们看不到我,否则我们也能成为朋友。”
——不,他一点也不想要别的家人,他有哥哥一个人就够了。
“哥哥总是让曹云姐姐带点小孩子的玩具过来,你们都笑他,却没想到那是给我玩的。”
——哥哥教他玩弹珠,写字,看书……
——他想偷懒时,哥哥总对他严厉;他认真完成功课时,哥哥总是会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夸赞他:“我家阿鸢真棒。”
他那时太天真了,哥哥每天都会在另外一间房被取血,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却总会摸摸他的脑袋,给他一颗糖吃。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用来补充哥哥的血糖的。
他的目光染上了一丝恨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哥哥要被带走?”
——当时他营养跟不上,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幼童般,没有任何保护能力,眼睁睁看着他最亲爱的哥哥被带走了。
——他还记得哥哥临走时的笑意:“阿鸢别怕,哥哥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我要检查功课哦。”
可是,他再也没有等回他的哥哥,再也没有等到哥哥检查他的功课。
他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哥哥。
他终于能够脱离这块束缚住他的地盘,迫不及待地去寻找哥哥了。
最后的最后,他也找到了,只不过他的哥哥奄奄一息,即将成为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