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激活传讯符前,先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符是唐小楼从问心秘境机关区分别时给她的。符纸裁得极整齐,中央嵌着一枚小铜扣,符纹边缘还带着器阵峰特有的金土细线,看起来比外门市面上的传讯符精巧许多。
凤羽在旁边蹲得端正,眼里满是期待。
这期待十分不纯,绝不是关心盘子,而是等着看热闹。
凤羽语气幸灾乐祸:“终于要挨骂了?”
姜扶微低头看着半嵌星陨铁的破阵盘,神情严肃:“这是请教。”
“请教和挨骂,在唐小楼那里大约差不多。”
姜扶微觉得很有道理。
她注入一缕筑基灵力。
传讯符亮起,铜扣轻轻一震。
另一端沉默三息。
三息之后,唐小楼的声音传来,轻而平,听不出情绪:“姜扶微?”
姜扶微道:“唐师姐,是我。”
唐小楼道:“盘子裂了?”
姜扶微:“……”
她原本还想寒暄两句。
凤羽在旁边笑得险些从她肩上掉下去。
姜扶微轻咳一声:“不止裂了。”
传讯符那端安静了一瞬。
姜扶微把破阵盘摆在符前,让传讯符的灵光照到盘心。星陨铁薄片半嵌在核心,厚土芝粉勉强压着旧纹,周围几道阵线歪得很有诚意。
唐小楼那边沉默更久。
然后她用一种极力压住、但仍难掩震惊的声音道:“你把星陨铁塞进这种破盘子里?”
凤羽立刻精神了。
“好骂!”
姜扶微把它按下去,虚心道:“我切得很小。”
唐小楼道:“问题不是小。”
“那是什么?”
“是你把一块能做中阶阵盘核心的星陨铁,塞进一只旧纹烧损、盘身疲软、阵心裂开、外壳材料不明且疑似从锅边拆过的东西里。”
姜扶微想了想:“外壳不是锅边拆的。”
凤羽小声补充:“但气质很像。”
唐小楼没理它,继续道:“你还直接嵌核心?”
姜扶微:“我用了厚土芝根须粉。”
“那是稳土,不是缓冲层。”
“还有火脉砂灰。”
“那是烘铁,不是承压。”
“金骨石粉?”
“金骨石太锐,你想让盘子先开刃再碎吗?”
姜扶微默默拿出小册,开始记录。
凤羽听得极其愉快,甚至想给唐小楼递一杯灵米汤。
它终于等到有人替自己说出“穷鬼炼器害器不浅”的心声。
唐小楼骂归骂,骂得却极有条理。
从材料配比骂到火候,从阵纹结构骂到姜扶微节省灵砂节省得毫无人性。她说星陨铁沉硬,不能直接压旧阵心;火脉砂灰只能开铁性,不能当主火;厚土芝根须粉用得太早,会让旧纹沉死;金骨石粉必须先用水气润过,否则会割断木系导灵线。
姜扶微一边听,一边飞快记。
“唐师姐,若不直接嵌核心,应当如何?”
唐小楼道:“缓冲层。”
“用什么?”
“你手里有什么?”
姜扶微把问心秘境所得中可用残余一一报了。
木灵露空瓶底尚有青意,水月珠可借余光,金骨石有粉,火脉砂剩灰,厚土芝有根须,星陨铁薄片已切下,另有废机关灵砂渣若干。
唐小楼听完,短暂安静。
“你进秘境,是把秘境拆了一遍吗?”
姜扶微谦虚道:“只拆了能拆的。”
凤羽补充:“还捡了很多不能吃的。”
唐小楼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听我说。以五行灵砂做缓冲层,不让星陨铁直接冲击旧阵纹。”
姜扶微立刻记下。
唐小楼继续道:“木灵露残息磨入东侧导灵线,护旧纹生机;水月珠余光压在北侧,缓金火冲突;金骨石粉只能用极少,贴西边边纹;火脉砂灰入南侧火线,不要铺满;厚土芝根须粉居中承压。五行灵砂不是越多越好,是每一处该有多少便有多少。”
姜扶微点头:“明白。”
唐小楼道:“你不明白。”
姜扶微:“……”
“你若明白,就不会把星陨铁直接塞进盘心。”
凤羽笑得肩膀都在抖。
姜扶微觉得凤羽这几日尾羽不体面,心态却恢复得很快。
她按唐小楼指点,将几样残余小心磨成五份细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