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之后,姜扶微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去外门执事处登记,也不是去灵厨院众人面前含蓄展示一下“我已不是当年刷锅小姜”。
她先去租火室。
凤羽对此十分不解。
“不去报喜,不去领新份例,不去让那些说你五行杂灵根无用的人闭嘴,你先去租火室?”
姜扶微走在外门石阶上,怀里抱着裂开的破阵盘,神色很平静:“盘子快碎了。”
凤羽蹲在她肩头,尾羽还没长全,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八成刻薄:“你如今都筑基了,还叫它盘子?”
姜扶微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灰扑扑、裂纹横斜、边缘还带着灶灰旧痕的破阵盘。
“暂时还是。”
凤羽冷笑:“它若有灵,怕是要连夜离家出走。”
“等炼好再改名。”姜扶微道,“先让它活下来。”
这话说得很实在。
破阵盘陪她从外门小比撑到问心秘境,又替她挡过祁烈怒剑余波、接过机关灵路、压过旧地脉口,最后还在筑基石室旁镇过灵。按功劳算,它早该进外门功臣堂;按损耗算,它也早该寿终正寝。
如今它没碎,全凭穷人的坚强。
凤羽瞥它一眼:“它和你倒很像。”
姜扶微问:“哪里像?”
“破得不体面,活得很顽强。”
姜扶微想了想:“多谢夸奖。”
“本君不是夸你。”
“我当夸奖听,心情好些。”
凤羽:“……”
它迟早被这人气得再掉一圈毛。
外门小火室在符堂后山,原先供低阶弟子练习炼符、烘纸、熔一点粗材。后来新火室建成,这几间旧火室便渐渐废了,只偶尔租给贡献点不多、又不嫌弃火力不稳的弟子。
姜扶微很符合要求。
尤其贡献点不多这一条。
管火室的弟子见她来租,听说只租半日,先皱眉:“半日能炼什么?”
姜扶微微笑:“修个旧物。”
那弟子看了看她怀里的破阵盘,又看了看她肩上那只半秃灵禽,眼神里写满了“这人看着不像有钱炼器”。
他报了价。
姜扶微沉默片刻,开始讲道理。
“这间火室火线不稳,阵纹磨损,东南角还漏火。若按完整火室收费,不太合适。”
那弟子一愣:“你看得出来?”
姜扶微笑得温和:“略懂一点。”
凤羽在旁边低声道:“她不只看得出来,她还想砍价。”
姜扶微轻轻按住它的脑袋。
最后,半日火室租金被她压低了两成。
凤羽一路进火室,一路痛心疾首:“堂堂筑基修士,为半日贡献点同人讨价还价,你不觉得丢脸?”
姜扶微把门关上,认真道:“筑基只解决修为,不解决贫穷。”
凤羽被噎得无话可说。
旧火室果然旧。
地火口还在,火纹却断了三处,墙上熏得发黑,角落里堆着一只裂了边的小铁砧。火室中央有一座矮炼台,台面凹凸不平,像曾被无数穷弟子敲打过,十分亲切。
姜扶微把破阵盘放在炼台上。
她先没有点火,而是以筑基灵识缓缓探入盘身。
从前炼气时,她只能看见盘面灵路大概走势,哪里断、哪里堵、哪里勉强能接。如今灵识一入,盘中细节便清楚许多。
清楚之后,她沉默了。
凤羽凑过来:“怎么?”
姜扶微道:“它比我想的还惨。”
盘中阵纹烧损了六处,边缘金线裂了三道,土纹曾被她强行压过旧地脉,已有一段沉滞。火纹被秘境机关倒灌过,水纹又被临时拿来缓冲,几乎磨到看不出原样。
最要命的是阵心。
阵心那道裂,是祁烈怒剑余波劈出来的。后来她又拿它压机关、接灵路、镇筑基,裂纹一路扩到核心边缘。若不重炼,下一次斗法只要灵力一冲,这盘子不是破阵,是自爆。
凤羽看了半晌,评价道:“它能撑到今日,确实有几分命数。”
姜扶微叹道:“也有几分劳碌命。”
她取出星陨铁。
那块乌沉铁石被她从问心秘境带出后,便一直贴身收着。拳头大的原石她舍不得全用,只以小刀和金骨石锋气切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薄片。
薄片虽小,却沉得很。
乌黑表面里藏着细碎星光,落在破阵盘核心位置时,整只盘子都往下一沉,像终于压上了一块真正的骨。
凤羽眼神微亮:“星陨铁入核心,倒还像样。”
姜扶微道:“但炼不动。”
她说的是实话。
筑基之后,她终于能动用稳定灵火。指尖一引,一缕五色中带红的灵火便落在掌心,比炼气时那根可怜火线强了不知多少。
可星陨铁不是寻常铜片。
她用灵火烘了一刻钟,那薄片只是微微发热,半点没有软化之意。
凤羽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你这火,烤灵米团倒够,炼星陨铁还差了点。”
姜扶微看它。
凤羽立刻警觉:“看本君做什么?”
姜扶微没说话,只看了看它尚未长全的尾羽。
凤羽大怒:“不许看!”
“我没看尾巴。”姜扶微道,“我看的是凤凰火。”
“本君如今残魂未复,不宜频繁吐火。”
“我知道。”姜扶微十分体贴,“所以只要一点点。”
凤羽冷笑:“你的一点点,通常是先说一点点,后来变成再一点点。”
姜扶微想了想,郑重承诺:“这次真只一点点。”
凤羽盯着她,显然不信。
最后,还是吐了一缕金红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