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火落在火脉砂灰上，火意立刻稳了许多。火脉砂残灰本就来自旧火阵，又被筑基灵火一引，此刻温温地托住凤凰残火，像给烈火加了一层炉膛。

星陨铁薄片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乌沉表面慢慢透出细碎星光，边缘微微软开，与破阵盘原本的阵心接触在一处。

姜扶微立刻取出厚土芝根须。

根须细如发丝，灰褐不起眼。她将其碾成极细粉末，洒在盘身裂纹处，以土气缓缓压入。厚土芝不负责熔炼，却能稳住盘身，不让星陨铁沉力太重，直接把原本脆弱的阵心压崩。

凤羽看她一手控火，一手引土，额头很快见汗，忍不住道：“你该找唐小楼。”

“会找。”姜扶微道，“但先把它救回来。”

“你怕她看见这盘子，骂你糟蹋材料？”

“也有一点。”

凤羽十分赞同：“她一定会骂。”

姜扶微低头看着盘身裂纹，忽然笑了笑。

炼器过程与她想象中大不一样。

话本里的高阶炼器师，多半是挥袖引火，灵材入炉，霞光一转，法器自成。再不济，也要有大鼎、地火、灵锤，旁边还得有几个弟子惊叹“师尊炼器之术果然通神”。

她这里没有。

她只有半日租来的旧火室，一只裂盘，一小片舍不得多切的星陨铁，一撮火脉砂灰，一段厚土芝根须，还有一只边吐火边嫌弃她穷的半秃凤凰。

潇洒是没有的。

琐碎倒是一大堆。

她要先把烧损的旧纹一点点刮掉，再把残余灵路接回去；要用金骨石粉末补边线，又不能让金气太锐割断水纹；要以水月珠余光缓冲火金相冲，还要留一点木灵露空瓶里的青意，护住盘中最细的那段导灵线。

更麻烦的是，星陨铁入盘后，盘身沉力大增，原本的土纹不够承载。

姜扶微只能用从废机关里拆出的土系稳阵纹，一笔一笔补在盘背。

她没有好符笔，就拿痴画残笔将就。

凤羽看得眼角直抽：“你用破幻的笔画阵盘？”

姜扶微道：“能画就行。”

“这笔若有灵，也要离家出走。”

“目前我这里离家出走名额较多。”

凤羽：“……”

她一锤一锤敲平破铜片。

一笔一笔补阵纹。

灵火一寸寸烘过星陨铁。

整个过程又慢又累，手指被烫出几个小泡，额头汗珠落到盘面，立刻被热气蒸干。

可姜扶微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轻轻松松得来一件完整法器。

而是一个破东西摆在她手里，裂纹、烧损、残缺、旧伤，全都清清楚楚。她知道它哪里坏，知道它为何坏，也知道该先补哪里，再接哪里，哪里不能急，哪里要舍得用好材料。

破东西在她手里，慢慢变得能用。

这感觉很像她自己。

她从前也是一块没人看好的废料。

五行杂灵根，穷，慢，费资源，被分去灵厨院刷锅。若按外门长老的眼光看，她大约也属于“不值得投入太多”的那一类。

可她一路补，一路接，一路捡残线。

如今不也筑基了？

想到这里，姜扶微手上动作更稳。

星陨铁薄片终于彻底嵌入阵心。

那一瞬，破阵盘微微一震。

盘面原本暗淡的阵纹重新亮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单薄土金两气，而是有了乌沉星光压在中心。裂纹仍在，却被厚土芝粉末与金骨石粉一点点填住，像旧伤结了新骨。

凤羽凑近看了一眼。

“丑还是丑。”

姜扶微道：“但结实了。”

“比从前强。”

“能用？”

凤羽沉默片刻，勉强道：“能用。”

姜扶微笑了。

她收回灵火，缓缓吐出一口气。

半日火室租金用得很值。

盘子还没有完全重炼成功，只能算把核心救回来。真正要成为五行折光盘，还需唐小楼帮她细调灵路，加入更多五行缓冲阵纹。可至少现在，它不会下一次斗法就碎成灰了。

凤羽见她摸着盘面，神情柔和，忍不住道：“你不会真对这破盘子生出感情了吧？”

姜扶微把阵盘翻过来，看着背后那一圈新补的稳阵纹。

“它陪我很久了。”

“所以？”

“穷人用旧东西，总会用出感情。”

凤羽哼道：“本君也是旧东西？”

姜扶微看它一眼，认真道：“你是长期投资项目。”

凤羽大怒：“姜扶微！”

火室外，半日时辰将尽，门外守火室的弟子敲了敲门：“时辰到了！”

姜扶微立刻收盘：“走。”

凤羽还在骂：“什么叫长期投资项目？本君是凤凰少君！”

姜扶微一边收拾火脉砂灰，一边道：“知道，少君请让让，我把剩下的灰收起来。”

凤羽：“这点灰你也要？”

“能用。”

凤羽闭上眼。

很好。

筑基了，法器也快重炼了。

但姜扶微还是那个姜扶微。

一点灰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