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她却像终于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剪断了。

姜扶微问：“现在不困你了？”

唐小楼点头：“不困我了。”

凤羽立刻道：“那是不是能走了？”

唐小楼摇头：“还不能。它会封路。”

姜扶微：“……”

凤羽：“……”

唐小楼解释：“机关核心发现我不献了，会转为清除外来修士。我们要先拆掉它用来封路的那段。”

姜扶微十分冷静：“拆下来的材料怎么分？”

唐小楼认真道：“按出力分。”

姜扶微立刻满意。

这位唐师姐，比秘境讲道理多了。

她们继续往工坊深处走。

甬道越往里越宽，四壁机关也越复杂。齿轮套着齿轮，铜线缠着灵纹，石板下藏着暗弩，天顶还吊着几枚半废的灵火灯。那些灯一明一暗，照得整个机关区像一座沉睡多年、如今被人强行拆醒的旧铺子。

姜扶微一边走，一边看。

她过去看废符，是看残线。

如今看机关，却是看流动。

哪里蓄灵，哪里转向，哪里释放，哪里故意诱人踩错，她都在唐小楼的讲解下渐渐看出一点门道。

这门道不只是机关术。

也让她体内灵力运转变得更细。

炼气九层后，她本该先稳住修为，可这一路机关灵路逼着她不断调整五行。火气不能太急，否则会触动灵火灯；金气不能太直，否则会切断铜线，引出暗弩；水气要贴着机关缝隙走，木气则负责修补盘子裂纹边缘的灵力震荡；土气最忙，哪里都要压一压。

她越走，越觉得体内五行像被这片工坊逼着排练。

排得不体面。

但有效。

唐小楼停在一处半塌的机关底座前。

“这里是旧火阵。”

姜扶微眼睛一动：“火阵？”

凤羽也精神起来。

旧火阵底座埋在两块铜板之间，火纹已经断了大半。唐小楼用小刀撬开外层灰壳，又拨开一层烧焦的灵砂，忽然顿住。

姜扶微低头看去。

底座深处，藏着一只小小布袋。

布袋外层早已焦黑，却因被阵纹护住，里头东西未散。唐小楼小心打开，露出一小袋赤红细砂。

砂粒极细，像被火烧透的星屑，光泽不亮，却透着稳定火意。

凤羽先一步叫出声：“火脉砂！”

姜扶微的眼神一下亮了。

亮得唐小楼都忍不住抬头看她。

凤羽立刻警惕：“你这眼神，像黑市摊主听见有人不砍价。”

姜扶微轻咳一声，努力收敛：“这是无主之物？”

唐小楼点头：“旧火阵已经废了。核心封路用不上它。可以拆。”

姜扶微立刻觉得机关区顺眼了许多。

火脉砂可补火气，也可入炼器。对她来说，既能稳凤羽残火带来的火灵，又能修补盘子里火线不稳的毛病。更要紧的是，日后炼制更好的破阵盘，火脉砂这种材料极有用。

凤羽盯着那袋砂，也忍不住咽了咽。

它是凤凰残魂，对火系灵材天生敏锐。

姜扶微看它一眼：“你想要？”

凤羽立刻昂首：“本君只是鉴赏火意。”

“分你一点。”

凤羽尾羽顿时翘了一下，又强行压住：“既然你诚心供奉，本君勉强收下。”

唐小楼看着她们，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默默低头继续拆火阵底座。

拆完后，她将火脉砂分成三份。

姜扶微一份，唐小楼一份，另有最小的一撮归凤羽。

凤羽看着自己那撮：“为何本君最少？”

姜扶微道：“你只负责鉴赏。”

凤羽：“……”

它愤怒地啄了一口空气。

姜扶微收好火脉砂，只觉丹田里火气被那股稳定火意轻轻牵动。金骨石带来的锋、水月珠带来的润、木灵露留下的生机，还有土气稳压的根基，都在这一刻与火气重新相合。

她能感觉到，自己离炼气十层已不远。

只差一层机关灵力的彻底贯通。

唐小楼背好工具箱，指向前方一扇半闭的铜门。

“星陨铁核心就在里面。”

姜扶微握紧袖中裂开的盘子，眼神微亮。

凤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铜门，忽然叹气。

“完了。”

姜扶微问：“什么完了？”

凤羽道：“你现在看那扇门的眼神，像看一整座黑市。”

姜扶微笑了笑。

“有吗？”

唐小楼认真道：“有。”

姜扶微：“……”

好吧。

她承认。

机关区确实危险。

但这地方，也确实很适合她。

破烂多。

材料多。

还能学东西。

唯一的问题是，秘境太不尊重工匠。

不过没关系。

从现在开始，她们也不太打算尊重秘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