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得不像被困，倒像只是修机关时顺便被墙夹住了。

姜扶微看着她，她看着姜扶微。

凤羽也探头看她。

少女的目光落在凤羽身上，顿了一下，随即挪开，很有礼貌地假装没看见这只毛色诡异的灵禽。

姜扶微顿时觉得此人有前途。

她问：“你是谁？”

少女抱紧工具箱：“唐小楼。”

姜扶微想了想：“器阵峰弟子？”

唐小楼点头：“嗯。”

凤羽低声嘀咕：“你们青衡宗弟子掉秘境里，还挺齐全。剑修、器修、穷修都有。”

姜扶微面不改色，假装没听见最后两个字。

她继续问：“你怎么会在墙里？”

唐小楼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简洁说明。

“我进秘境后，被分到机关路。”她道，“这里的核心阵有损。我想修。”

姜扶微：“然后？”

“修到一半，秘境判定我适合补核心。”

姜扶微没听明白：“什么叫适合补核心？”

唐小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工具箱，语气依旧很平：“机关核心缺一个活阵眼。它觉得我懂机关，灵识也能接阵，所以把我关进夹层，准备把我炼进核心里。”

姜扶微：“……”

凤羽：“……”

甬道里一时静得只剩远处咔哒咔哒的机关声。

姜扶微缓缓道：“也就是说，你本来是来修机关的。”

唐小楼点头。

“修着修着，秘境觉得你挺好用。”

唐小楼再次点头。

“然后想让你留下来当零件。”

唐小楼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姜扶微真心实意地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道：“这秘境不但考心，还会白嫖工匠。”

唐小楼愣住。

她似乎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试炼”“献祭核心”“阵眼契合”这种事说得如此直白。

凤羽在旁边深以为然：“说得对。还挺黑。”

唐小楼看看凤羽，又看看姜扶微，终于问：“它会说话？”

凤羽立刻昂首：“本君乃——”

姜扶微一把按住它的脑袋：“普通灵禽，脾气差点。”

凤羽在她掌下拼命挣扎。

唐小楼默默点头，不知信没信。

姜扶微看向夹层深处。

里面布满细密铜线，唐小楼脚下有一圈淡蓝色阵纹，阵纹连着墙内核心，只差最后几道线便能闭合。一旦闭合，唐小楼恐怕真会被困成此处机关的一部分。

她问：“能自己出来吗？”

唐小楼摇头：“不能。外层锁死，我从里面拆，会触发爆阵。”

“我从外面拆呢？”

“也会。”

姜扶微：“……”

凤羽道：“那怎么救？”

唐小楼平静道：“先断东北角铜线，再反接底层土纹，最后用外力暂时压住核心灵路。我可以从里面松开锁扣。”

姜扶微听完，真诚道：“你说得很好，下次说人话。”

唐小楼沉默了一下：“需要有人帮我拆。”

姜扶微明白了。

这听起来便是一个很危险、很费力、很可能炸坏盘子的活。

正常来说，她应该先问报酬。

可看着唐小楼抱着工具箱、半个人卡在墙里，额头还沾着灰，姜扶微忽然觉得，若现在开口问“救你多少钱”，未免有点太像黑市摊主。

于是她委婉道：“救你之后，你会修阵盘吗？”

唐小楼眼睛微微一亮。

“会。”

姜扶微立刻把袖中的盘子拿出来，露出那道新裂：“这个能修吗？”

唐小楼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她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这是……”

凤羽抢答：“锅盖。”

姜扶微纠正：“破阵盘。”

唐小楼沉默很久，终于道：“结构很……坚强。”

姜扶微顿时觉得此人说话比凤羽好听。

她郑重道：“成交。我救你，你帮我修盘子。”

唐小楼点头：“成交。”

凤羽在旁边小声道：“你救人还要换修盘子？”

姜扶微低声道：“救人和修盘子不冲突。”

“你就不能高尚一点？”

“高尚不能补裂缝。”

凤羽：“……”

有理得令人痛苦。

姜扶微蹲下身，将问心令贴近胸口，水月珠微凉护住神魂，金骨石余气压在经脉里，盘子则轻轻抵住机关外层灵路。

她看向唐小楼：“从哪根线开始？”

唐小楼抱着工具箱，目光立刻变得专注。

“左上第三根，不是最亮的那根，是旁边那根灰的。”

姜扶微低头看去。

左上有五根线。

三根亮的，两根灰的。

她沉默片刻：“你们器阵峰数数，都这么考验人吗？”

唐小楼认真解释：“亮的是诱线，灰的才是真线。”

姜扶微叹了口气。

很好。

又是一个不讲武德的机关。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摸向那根灰线。

甬道深处，咔哒声忽然停了一下。

像整座工坊，都在此刻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