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突破炼气六层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仰天长啸,也不是焚香沐浴,更不是去外门执事处报备。
她先把灶上的火调小了。
因为灵厨院三号灶里还温着一锅杂役灵米粥,若火候过了,糊底要扣贡献。
修仙可以慢,贡献不能漏。
凤羽蹲在破篮子里,看着她一边稳住刚突破的灵气,一边面不改色去搅锅,沉默了很久。
“姜扶微。”
“嗯?”
“你方才炼气六层了。”
“嗯。”
“你就这反应?”
姜扶微将木勺沿锅底刮了一圈,确认没有糊,才松了口气:“不然呢?”
凤羽痛心疾首:“突破修为,乃修士大事!你总该有点激动,有点气象,有点……”
它低头看了看灶台、木勺、米粥和姜扶微袖口上的灰。
“……算了。”
有些东西不能强求。
姜扶微倒不是不高兴。
只是她这一路修得太不体面。
第一缕火从锅底余温里抠出来,木气靠灵菜根泡水悟出来,土气从灶台灰里压出来,金气被废丹炉铜片刺出来,水气至今仍弱得像洗碗水里那一点凉意。
她的修行不像入仙门,更像在灵厨院把五行都过了一遍后厨。
火在灶里,木在菜根,土在灰中,金在锅耳,水在米汤。
听着寒酸。
可也扎实。
夜里收工后,姜扶微才真正坐回柴房,仔细感应体内灵气。
丹田里,火气最明亮。
那一点火种最初只是灰烬里的一粒红,如今已有小小一团,虽比不得火灵根弟子的灼灼烈焰,却稳得多。它的根底里有灶火,也有凤羽残火,更有她一次次被烫得眼前发黑后硬压下来的耐心。
木气仍浅,却柔和。
它从清尘符残线里学了弯,从灵菜根吸水里学了慢。如今伏在丹田一侧,不争不抢,偶尔沿经脉轻轻一转,便能把被火气燎得微躁的地方温养一二。
土气最沉。
灶灰、土墙符、旧阵盘的阵眼,都让它有了落处。它垫在丹田底下,像一层不起眼的灰土,不漂亮,却能托住火,稳住木。
金气刚成。
冷,直,刺。它仍不多,却已经有了轮廓。每次姜扶微运转灵力时,金气都像一根极细的针,提醒她什么叫边界。它不好哄,也不爱绕路,但在阵盘中定灵路时,格外好用。
至于水气……
姜扶微沉默了一下。
水气仍弱。
弱得很有个性。
她目前只能在灵米汤入口时、洗碗水凉过指尖时、夜间井边湿气漫上袖口时,隐约感到一点微凉。那点凉意一入体,便像不想上班的杂役,能躲便躲,能散便散。
凤羽听完她的描述,评价道:“你这五行,像临时凑出来的杂班子。”
姜扶微认真想了想:“能干活就行。”
凤羽:“……”
很好,很灵厨院。
可姜扶微也第一次真正觉出,五行杂灵根并非全然只有坏处。
她每一样都弱。
火不够猛,木不够深,土不够厚,金刚冒头,水几乎摸不着。
可也正因她每一样都摸过一点,她才能在细处调动它们。
火能点符。
木能稳纸。
土能压阵。
金能定边。
水虽弱,却能在火气过燥时,勉强绕一线凉意。
若同人正面斗法,她自然远不如单灵根弟子纯粹强横。可若是破机关、拆残阵、补符纹、扰灵路,她反倒能比旁人看得更杂,也更细。
姜扶微低头看向面前的破阵盘。
重炼之后,它已经不能叫原先那块锅耳了。
虽然仍旧很像锅盖。
黑铜片嵌在盘心,四周补着废丹炉铜,几枚阵钉歪歪斜斜,低阶灵砂凝在阵纹里,深浅不一。若拿去正经炼器堂,大约会被师兄师姐委婉请出去,以免影响炼器堂风评。
可它能用。
姜扶微输入一缕灵力。
盘面微微一亮,土气先沉,金气定住边缘,火线顺着残纹一闪,水气极淡地绕过灵路,木气则稳住几处符纸接口。
地面上浮出一道浅浅阵纹。
不大。
只有三尺。
但比从前稳了许多。
姜扶微试着将阵纹向左轻轻一折。
柴房地面上的几粒灶灰,随之偏了半寸。
凤羽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啄米,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一下。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