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从黑市回来时,怀里揣着一包废丹炉铜片、几粒杂色灵砂、两块残阵盘碎片,还有一只十分不满的凤凰少君。
凤羽蹲在她肩上,眼神沉痛。
“本君堂堂凤凰,陪你逛了一夜黑市,最后你买的全是破烂。”
姜扶微把布袋往怀里按了按,语气十分满足:“破烂便宜。”
“便宜也不能改变它们是破烂的事实。”
“能用就行。”
凤羽看着她那副捡到宝的神情,忽然觉得很难与她争论。
这人对“能用”二字,有一种近乎执着的信仰。
回到灵厨院时,天还未亮。
后灶灶火半熄,炉膛里埋着一层暗红余炭。姜扶微没有回偏房歇息,而是把柴房门一关,先将布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倒在木板上。
废丹炉铜片焦黑发暗,边缘残着火烧层;低阶灵砂颜色不纯,有几粒甚至掺了灰;萧停云丢来的破阵盘碎片倒是好些,折灵纹虽旧,却仍有一丝活气。
至于她原先那只破阵盘,已经裂成两瓣,像一块被命运拍碎的锅盖。
姜扶微看着它,沉默片刻。
凤羽在旁边道:“别看了,救不活。”
姜扶微道:“可以补。”
“碎成这样还补?”
“人经脉裂了都能接,阵盘为什么不能补?”
凤羽一噎:“你这话听着像要害人。”
姜扶微没有理它。
她说是要重炼破阵盘,其实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会炼器。
没有炼器炉。
没有正经锤具。
没有炼器师指导。
她有的,是灵厨院后灶一口不肯熄的灶火,一把刷锅用的铁铲,几块被她砍到摊主心口滴血的破铜片,以及从一堆残阵盘里反推出来的几条灵路。
凤羽对此评价:“这不是炼器,这是灶房事故的前奏。”
姜扶微把袖口卷起:“那你离远点。”
凤羽本来真要退,退了两步又折回来,嘴硬道:“本君是怕你把柴房烧了。”
姜扶微笑了笑,没有拆穿。
第一步,是清铜片。
废丹炉铜片上的火烧层太厚,若直接融入阵盘,灵气走到半路便会被焦灰堵住。姜扶微拿细砂一点点磨,又用清水洗了三遍,最后把铜片摊在灶火边烘干。
凤羽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你对这堆铜片,比对本君的羽毛还温柔。”
姜扶微头也不抬:“它不骂我。”
凤羽:“……”
第二步,是敲平。
没有锤具,她便用铁铲。
刷锅铁铲厚重,边缘磨得有些钝,拿来敲铜片倒也勉强。只不过每敲一下,声音都像在灵厨院后厨偷修锅。
“当、当、当。”
凤羽听得鸡脸发麻。
“姜扶微,你能不能敲得有点仙气?”
姜扶微看它:“仙气能把铜敲平么?”
“不能。”
“那闭嘴。”
凤羽气得啄了两粒米。
敲到第三片时,门外传来阿桃迷迷糊糊的声音:“姜师妹,你在做什么?”
姜扶微手一顿,立刻把铁铲放到锅边,声音温柔如常:“锅耳松了,我修一修。”
阿桃在外头打了个哈欠:“你真勤快。”
姜扶微:“应该的。”
凤羽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
锅耳这辈子大约从未背过这么多锅。
第三步,才是真正麻烦处。
她要把旧破阵盘的裂口补上,再将萧停云给的折灵纹碎片嵌进去。废丹炉铜片有金气,适合导灵;低阶灵砂能稳阵纹;残阵盘碎片能补灵路。
道理都明白。
手却很不听话。
第一次,她灶火开得太旺,铜片边缘软得过头,阵纹直接歪了。
凤羽在旁边凉凉道:“很好,你炼出了一块歪铜。”
第二次,她用土气压阵眼压得太重,灵砂没能化开,全结在一处,像阵盘上长了一颗灰黄疙瘩。
凤羽评价:“很有灵厨院特色,像锅巴。”
第三次,灶灰落进铜片缝里。
姜扶微低头看着那点黑灰,沉默很久。
凤羽安慰得十分刻薄:“至少它与你的道很合,都是锅底出身。”
姜扶微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与鸡计较。
她把灶灰挑出来,重新洗,重新烘,重新压纹。
炼制过程狼狈得很。
火候不够,铜片不贴。
火候过了,灵纹发黑。
土气压轻了,阵眼浮。
土气压重了,灵路断。
她还想引一点水气缓冲铜片之间的燥意,可水气太弱,刚一冒头便被灶火蒸得无影无踪。姜扶微试了三回,终于摸到一点窍门:水气不能直接冲火,要绕在灵路外头,像给烫红的铜片蒙一层极薄的雾。
薄得近乎没有。
却能让金气不至于被火烧得太脆。
凤羽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倒是摸到点门道了。”
姜扶微抬眼:“什么门道?”